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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胎妈妈在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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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刘昱秀

在单位里,婷婷被同事称为“英雄母亲”。

她有三个孩子,大女儿八岁,上小学三年级,老二和老三是双胞胎姐妹,刚过完三岁生日,明年上幼儿园。每次交流孩子的趣事、当妈的心得,旁人总是眼神里流露着震惊或羡慕。

养育三个孩子并不容易,双胞胎姐妹出生时就历经波折。三年前,婷婷去医院做怀二胎后的第一次产检,得知怀了双胞胎,她在医院长椅上失声痛哭。“压力很大,生理上、心理上都没做好有三个孩子的准备。”

公婆、老公都支持她生下双胞胎,“不然太可惜了”。老二、老三一出生就进了保温箱,一个5.4斤,一个4斤多。手术从早上8点到中午12点,婷婷产后大出血,并伴随过敏反应,看不见,听不见,唯有意识清醒。输入1500毫升的血,相当于三瓶矿泉水的量,才帮她脱离危险。接近昏迷时,她反复叮嘱医生,“你一定要把我救活,我还要带三个孩子。”

刘佳所在高校实行三年一个聘期的考核制度,产假当年她的教学和科研产出量均未达标,这意味着她要在余下的两年超额完成工作量来弥补。 2019年,37岁的她考上了本校博士, 填写了两位数的课题申报书,指导的8个学生作品获得省级奖项。她不愿意将压力归因于“二胎”,而是归咎于“自我期待”,“工作但凡有点追求的,都会活得很累。”

她努力去“兼顾”,但仍然觉得对不住孩子。大宝小时候,她陪着滑旱冰、打羽毛球、学排球,而小宝现在忙得完全顾不上。小宝提了需求,她的回应从“妈妈一会儿帮你弄”,变成“妈妈明天帮你弄”,“妈妈下周帮你弄”。有次小宝想吃一根香蕉,她一时想不出什么时候才得空去给他买。

夜里,她躺在床上回想小宝的需求,内心被“无助”和“愧疚”填满。

“放弃很可惜”

刘佳考过两次博士,都落榜了,倒是二胎刚满一周岁时,她考博上岸。

老二的出生,打破了工作与生活的动态平衡。考博初期,刘佳考虑过北京、上海的高校,也有心仪的导师向她抛出橄榄枝,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本校,“不想让孩子成为留守儿童”。

菲斐也是因为相似的顾虑,放弃了读博。

她今年30岁,在澳大利亚学工业设计回来,先是在北京工作,婚后返回家乡青岛,考进体制内。考虑到评职称需要,菲斐瞄准了南京、澳门的两所学校,计划读在职博士。但两个孩子出生后,家人极力劝阻她考博。

她形容自己念高中时就“宁做鸡头,不当凤尾”。毕业后,家境殷实,却偏要到北京闯荡。她怀念过去忙碌的状态,没事可做会觉得自己“没价值”。身边不少朋友生二胎后,辞职做了全职妈妈,热衷讨论时尚和医美,菲斐很少响应。

菲斐不认可辞职是二胎妈妈的最好选择。不过回想跟领导摊牌怀孕的场景,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从怀孕三周时发现,她就开始犹豫该不该说,怎么说,什么时候说。她经常试探性地问同事,想不想要二胎?轮到别人问她时,她都回“想”,试图做些铺垫。

一直捱到两个月菲斐才下定决心公开。领导明摆着不高兴,她赶紧表态,“我年轻时把孩子生完了,以后可以专注工作。”同事在背后也会议论,怎么又怀孕了,她假装没听到。

马洋洋称先生是“单细胞生物”,需要潜移默化地影响。

两人读书时认识,相恋十年结婚。生孩子前,她严肃地提到“丧偶式育儿”的现象特别多,好像带孩子就是女人的事,在和先生达成共识后,他们才决定怀孕生子。

每次刷微博、知乎看到“生孩子后,你的生活发生什么变化?”“很多人说千万不要孩子”这类内容,马洋洋就会讲给先生听。先生平时喜欢刷视频,通常刷二十分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马洋洋就用手指点一下他,示意把手机声音关掉,避免“孩子听到视频声音,也跑过来跟着看”。

婚姻关系里,她看重“公平”,做家务带孩子共同承担,因为“中国人普遍认为家庭里谁掌握财政大权谁更有话语权”,所以她拒绝了做全职妈妈。

工作的意义

马洋洋在单亲家庭长大,14岁时,爸爸有了新对象。她深刻记得爸爸离家的那一幕:他收拾好东西,走过家里的每一个房间,和上门,然后钻进楼下停靠的那辆车离开。副驾驶座上是“那个女人”。

自那时起,她失去了安全感,喜欢的衣服、鞋子会买上同款不同色,“才觉得安全”。她最渴望的是一个圆满的家。

她今年34岁,在乌鲁木齐一家工程造价公司做行政主管,是两个儿子的妈妈。“有活”,“效率高”一直是她的标签,别人两个月能做好的事,她一周就可以完成,但“不能出差”也是她的标签,少有的几次她被安排到分公司考察,出差两三天,她都以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的理由拒绝了。

马洋洋重视孩子的教育,她的月薪5700元,勉强应付两个儿子早教班、兴趣班的开支。当她意识到事业没有太多上升的空间,收入和地位也难以给孩子创造更好的环境时,她选择了转行,“改变家庭命运”。

2019年冬天,马洋洋开始准备注册监理工程师考试。监理工程师代表甲方企业监督工程,目的是帮客户省钱,质量监督,加快交房进度。在西安,注册监理工程师的年薪能有20万,内地接到房地产项目、工程项目的机会也更多。

马洋洋备考的过程既秘密又紧张,家里孩子闹没法复习,她就买了许多习题存在办公室抽屉里,每次只掏出一本避免引起同事注意。准备了大半年,但疫情打断了原定的考试,她只得申请今年再考。

马洋洋甚至鼓励学土木的先生一起考这个证书,她有很强的焦虑,“想先提升一个阶层,让孩子踩着我的肩膀爬得更高” 。

刘佳的心态更为平和,她将工作视为孩子观察自己的窗口。女儿看过她的网课后,会拿她和班级老师、辅导班老师比较,评点课“精不精彩,准备是否充分”。看到大哥哥大姐姐在朋友圈赞美刘佳,女儿也会开心,更加信任妈妈。

对菲斐来说,“上进”、“独立”是她对孩子的期待,也是自我期待。

而婷婷会永远珍藏她十多年前参与汶川地震报道的时刻,有了三个孩子后,她选择把重心转移到孩子身上,这是另一种生活,同样让她感到满足。

(受访者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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