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了美颜滤镜,这部纪录片为平凡生活写志
澎湃新闻
原标题:关掉了美颜滤镜,这部纪录片为平凡生活写志
冬至。
半大孩子们,在竹林里找果子,薄雪上踩来踩去,捡到了手心窝里捧着,到凉凉的河水里涮涮,看着就甜。
老头子拔萝卜,嘟囔着萝卜冻了一半,于是砍了,冻的一半喂猪,好的一半交给老婆子炖肉,肉在锅里煮得咕噜噜,老婆子又添了把柴。
天还没亮,采购员来收笋,两边没完没了的讨价还价,家里的拿着硬币计算着,“赚不到钱啊……两个小孩子要学费的,零钱也是钱……”
立春了,从深井里取了番薯,买了鱼和肉,一家子请客吃饭,男人见女儿不在,估计她在闹脾气,于是尴尬喊道:“紫燕,猪肝吃不啦,我不烧了你就生气啦?快来吃饭吧!”
需要给视听做更多排面的今天,这样的片子挺少见。它看似寡淡,一沓子豆腐帐,其实片中的每一幕都是中国人最接地气的活儿法:低头吃饭,夹菜喝汤,牵牛耕田……暗攥着一股子精气神儿。
大致是这样的:
“老太公老太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今天是2017年大年三十最后一天,请你吃水果、老酒、饺饼筒,来年管顾我们全部身体康健,多赚点钱,挣到上亿,现在上万都没用了,保佑我们多赚点……”
“多赚点钱回家”,朴素直白,这一幕让年根底下的你,想家。尤其在今年,更多原地过年的打工人,看到了或许会满满地感动吧。
在江村,江村曾因人类学家费孝通的著作《江村经济》闻名于世,是20世纪初世界看中国社会的窗口。80年后,它与中国其他农村一样,面临着同一大趋势里的困境与机遇。
总导演吴琦解构片子的构思时说,“在《天时·戊戌志》观察点的空间布局上,设置的中点是洛阳,南至泉州,东至天台,西至成都。北边的点我们选择了很久。从西北走到东北,最后选择了辽宁的盘锦。盘锦在东北这块土地最南端,辽河的入海口。一方面,它够北;另一方面,它又不那么北。如果北至漠河,一年只有冬天和夏天,那么在表现二十四节气的时间变化上,视觉景观会相对单调。”
据说《江村经济》和《乡土中国》是每个驻地拍摄组的必读书目。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中所作的“从基层上看去,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判断,并未发生根本改变。主创们希望通过对生活中细微的表层现象的观察,去探讨其背后的经济模型、生活模型、人际交往模型等。
希望通过这次实验性的拍摄,让每个人看到自己的家族。哪怕以前忘了,也有动力回溯。总导演吴琦说,《天时》是浮华世界之外的“边城”。
片中,很多场景的确颇具文学性——
小姑娘好奇,问爷爷,这里的人怎么越来越少了?
爷爷没理,她继续问,你那个时候的人多吗?
爷爷望着窗外,现在是都往外跑了,我们那个时候,也是从别的地方跑过来的呀……聊到最后,小姑娘因家事伤了心,爷爷不知所措地劝慰;
小姑娘要爸爸开家长会,爸爸说我要收笋子,哪里有空去开家长会,小姑娘不理解,老师说了家长会都得去很重要,爸爸说,开家长会哪里有收笋子重要,你的学费都是从卖笋子里来,我去开一次家长会你成绩就好了?
小姑娘气不过背上书包走到田埂上去了。爸爸却和邻居们笑了起来。
这样的闲聊散落在片中,就像关掉了大美乡村的美颜滤镜,生活在其中,不管节气如何变更,都激荡着看似平静的岁月。
雷声隆隆,男孩子把竹林里挖来的野兰花种在三个搪瓷盆里,小心翼翼放到屋瓦上,叶支楞着,花已经开了,配着雷声,似乎要闻到雨后的泥土和花的香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