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青铜识小”,青铜器背后的文化与艺术史观察
澎湃新闻
原标题:对话|“青铜识小”,青铜器背后的文化与艺术史观察
青铜器该怎么看?大多数青铜器身上繁复的花纹象征着什么?是一种单纯的审美还是有更多的关于其曾经的主人的身份与权力的隐喻?青铜器内镌刻的符号或者错落的、意义含混的铭文又该怎么识读?其中的文化与艺术史意义有哪些?
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副研究员张翀的《青铜识小》一书中,以“铜器文化史”“金文中的世界”“艺术史观察”三个部分写作了他在青铜器研究领域的思考,文章涵盖了铜器器形、金文以及艺术风格等领域。近期,澎湃新闻与张翀就此进行了一次对话。
《青铜识小》的第一篇文章为《“九鼎”及鼎文化》,而“九鼎制度”也是谈论青铜器,尤其是成组出现的鼎、簋等器物时最先想到的、也最核心的问题。

商周时期,随着青铜技术的发展,鼎这种青铜器也被大量制作,鼎作为青铜器中体型较大的可以用于烹煮的炊具,鼎最后为何从众多器物中一骑绝尘成为王权象征的?

商周时期,随着青铜技术的发展,鼎这种青铜器也被大量制作,鼎作为青铜器中体型较大的可以用于烹煮的炊具,鼎最后为何从众多器物中一骑绝尘成为王权象征的?
在汉代画像砖中经常出现的“泗水捞鼎”题材

中国古代青铜器有一个特点,器物铸有铭文,也有用錾刻的方法,但比较少见。有铭文的铜器已逾二万件,对于铜器的铭文,我们常以“金文”“钟鼎文”称之。在《器与铭:铜器的文本与图像关系》一文中记有:
中国历来有重视文字的传统,在青铜器发现之初,有铭铜器就被关注。文人玩赏吉金之余,铭文甚至能够脱离铜器而独立存在,成为他们雅尚的主要内容。薛尚功《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阮元《积古斋钟鼎款识》、罗振玉《三代吉金文存》大多是录文派的做法,也有将青铜器的书法视作独立书法的意味。

中国古代青铜器有一个特点,器物铸有铭文,也有用錾刻的方法,但比较少见。有铭文的铜器已逾二万件,对于铜器的铭文,我们常以“金文”“钟鼎文”称之。在《器与铭:铜器的文本与图像关系》一文中记有:
中国历来有重视文字的传统,在青铜器发现之初,有铭铜器就被关注。文人玩赏吉金之余,铭文甚至能够脱离铜器而独立存在,成为他们雅尚的主要内容。薛尚功《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阮元《积古斋钟鼎款识》、罗振玉《三代吉金文存》大多是录文派的做法,也有将青铜器的书法视作独立书法的意味。
“共父乙”日名铭文


史墙盘上排列整齐的文字
青铜器与青铜器上的文字都是体现着书写和表达的权力,早期的书写和文字是很难分开的。青铜器上书写文字的人不是一般的工匠,而是贵族阶层,他们可能会在泥板上写好文字,再交给工匠制作。周人比商人更注重铭文。商周易代之际,青铜器从器型到文字整个风格都为之一变,作者在《器与铭:铜器的文本与图像关系》中写道:“
青铜礼器作为王权、神权的象征物,商及周初有一定的传续。进入西周之后,社会思想观念发生了巨大变化,青铜器的艺术风格随之而转变。总的趋势是威慑、神秘的色彩减退,追求典雅、和谐与秩序化之风浓烈,甚至会出现反差极大的文化图景,“周朝早期青铜器显得笨拙,甚至古怪:而文献则优美而令人信服”,“由周穆王执政时期开始,一部分青铜礼器由纪赏赐、表荣宠转向书约剂,即其成为重要条约、契约的载体
”。
对话:
澎湃新闻:在看青铜器的展览时最常见的一个问题:我们在接触到一件青铜器时,可以从哪几个角度去观看和欣赏?
张翀:


颜色偏黑的青铜器

澎湃新闻:有的青铜器表面很光滑,有的就有很多坑、腐蚀得比较厉害,在青铜器修复时会人为干预吗,比如剥掉一部分锈?
张翀:
几十年间关于怎么修复青铜器,观念也在变化。以前如果出土了青铜器就会弄得亮亮的,都是物理除锈,用工具去刮;后来有了超声波除锈。现在我了解到的是只要不是有害的锈——粉状锈(铜器之癌),有些是可以保留。 而且铜器的修复相对来说比较复杂,需要很大细心和耐心,用到矫正器,加力是一点一点加的。这方面不是我的专长,了解不多。
澎湃新闻:青铜器的两个高峰是商代晚期和东周,青铜器的整体风格会有很大区别吗?
张翀:
进入周代以后青铜器的整体风格都变得相对内敛规整,苛刻一点说,就是“没有那么大的想象力”,比如出土青铜器很多、曾出土了很有名的何尊的宝鸡地区,出土了一些有个性的比如动物的象形器型。而相邻的周原,是作为岐周的来完成政治属性,从整个文化元素或是社会需求来讲,铜器的制作则是为了完成礼制的要求,换种说法就是“文质彬彬”。

澎湃新闻:有的青铜器表面很光滑,有的就有很多坑、腐蚀得比较厉害,在青铜器修复时会人为干预吗,比如剥掉一部分锈?
张翀:
几十年间关于怎么修复青铜器,观念也在变化。以前如果出土了青铜器就会弄得亮亮的,都是物理除锈,用工具去刮;后来有了超声波除锈。现在我了解到的是只要不是有害的锈——粉状锈(铜器之癌),有些是可以保留。 而且铜器的修复相对来说比较复杂,需要很大细心和耐心,用到矫正器,加力是一点一点加的。这方面不是我的专长,了解不多。
澎湃新闻:青铜器的两个高峰是商代晚期和东周,青铜器的整体风格会有很大区别吗?
张翀:
进入周代以后青铜器的整体风格都变得相对内敛规整,苛刻一点说,就是“没有那么大的想象力”,比如出土青铜器很多、曾出土了很有名的何尊的宝鸡地区,出土了一些有个性的比如动物的象形器型。而相邻的周原,是作为岐周的来完成政治属性,从整个文化元素或是社会需求来讲,铜器的制作则是为了完成礼制的要求,换种说法就是“文质彬彬”。
利簋上的铭文
澎湃新闻:但是周代器物铭文比较多,在金石学研究上也有重铭文的倾向。比如经常被提到的何尊,也是因为它的铭文上出现了“宅兹中国”。
张翀:


何尊铭文上的“宅兹中国”
欧美的很多收藏家连中文都不会,当然也不会认识古代铭文,他们的收藏基本以强视觉为主,喜欢造型独特、纹饰精美的,这些铜器基本是商代晚期商人的,我们现在会发现商代晚期每一件都是精品,都是艺术品级别的,这就是西方美术史介入所造成的,因为收藏的关系,他们看到的都是独特的商代晚期的铜器。甚至很多西方美术家会认为周人其实就是蛮族,后来吸收了商人很多的工艺,但是文化情趣和审美上却与商人大相迥异。
澎湃新闻:对于文物有很多的研究角度,比如从考古学、从美术史、从宗教学的研究,这些研究角度是否会有不同的侧重点?
张翀:
考古是对一个系列的器物,从整组的器物把握发展脉络。美术史更注重个案的研究,分析它的纹饰等,主要是以视觉切入。而当下的美术史写作也注重吸收考古学的、历史学的成果和方法。所以我的书中也尽可能把某件铜器纳入整个时空脉络中去研究。历史早期,尤其是唐以前的美术史跟考古的互动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