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伟》:癌症电影的别样打开方式
澎湃新闻
《小伟》原名《慕伶、一鸣,伟明》。
影片的故事很简单,“慕伶”的章节从爸爸进医院开始。这个家庭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是否要告诉病人真实的情况,而妈妈选择隐瞒。爸爸是个爱开玩笑,时常在嘴上蹦乐子的人,于是,一种轻松和另一种故作轻松,成为生活的主基调,故作轻松的那个人要承受的心理压力,就越发沉重起来。当爸爸的亲戚探病离开,妈妈送到电梯间还是忍不住要吐露秘密。面对儿子“你为什么要告诉她”的疑问,她冷冷地说,“她不是说要帮我分担困难吗?”她是希望有人分担的,但更多时候,女性为家庭的付出,仿佛如理所应当般被坦然对待。在这个章节的结尾,邻居家老年痴呆的老母亲第N次走丢后,家人居然默认了不再去寻找。面对儿子的冷漠,母亲在儿子紧闭的房门外咆哮,“是不是我像她一样你就开心?”
之后父亲对一鸣说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从一个小渔村走出,来到大城市打拼,两代人的出走有了某种交汇的延续。学校的课堂上,老师讲着阿基里斯追逐乌龟的悖论,一鸣问母亲世界上有没有永远追着太阳跑的人,青春的茫然冲撞上最痛的失去,少年的成长何去何从?也许黄梓用电影给了最好的答卷。
电影没有拍父亲离世,只是最后,儿子和妈妈在一场共同抽烟的场景里,各自长大与平复了。生活似乎如常,少了一个人,留下的人带着对故去亲人的爱和思念,还要好好的生活。散场的时候,两个老阿姨似乎没看明白这点,讨论说,“他爸怎么后来就不出现了呢?死了吗?应该没有吧,死了家里人要哭死的,肯定是心情好,病也好了,就不用讲了。”你看,虽然老阿姨们没有get到最后长镜头落在空荡荡躺椅上的信息,但可能感受到了某种“治愈”的情绪。
类似的信息量丰富、调度准确又精彩的镜头,几乎贯穿了影片。在之后影片中,包括走失的老奶奶处于少年回家的后景,一家人出去旅行在盘山路上和灵车的交汇等镜头,都在不经意间以电影的视听方式,去补充叙事上的信息以及导演表达的意图。这对于一部处女作来说,见功力水准,又恰到好处地不让人觉得用力过猛,是令人惊喜的导演功力。
是这样的人一家人啊,他们彼此深爱,又各怀心事,紧密连接,又难免疏离。癌症成为一个出发点,但绕开了这个题材几乎绕不过的种种标签和套路,映照出的是人,是彼此间的关系,是共通的困境和希冀,是他们所经过的时代的印记。导演带着私人的浓情,又有着敏锐而精准的理性,真是让人觉得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