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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金峰:行走得越远,是为了与人靠得更近

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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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摄影师|金峰:行走得越远,是为了与人靠得更近

2011年2月8日,俄罗斯涅涅茨自治区北极苔原,一个涅涅茨牧民在零下40摄氏度的天气下放牧他的驯鹿。在被苏联集体化和现代油气勘探所取代之前,他们是俄罗斯北极地区的原始居民。牧民们把驯鹿肉卖给香肠厂,把鹿角卖给中国用作传统药物。

如何做到“平视”,金峰更擅长利用语言的力量。为了在拍摄中突破文化障碍,他掌握了英文以外的中、法、俄、荷兰四国语言,“为了与人沟通,这个学习语言的推动力就很大,要拍到好照片就必须要懂得他们究竟在说什么,所以我总很主动地找机会去听去学,跟当地人聊天。”也许这个方法并不适用于所有人,但这也是金峰给年轻的作者、摄影师的建议,你的功课不一定是技术、器材,多学一门语言也许能赢得更多的机会。

“要想融入被访者的社会,打动他们,了解他们的思维,你就要做到这个境界,自己走得最远,去学习、去理解,不是说走一万公里,而是说从语言上文化上放开自己去融入他的世界,要走到最远,他们才能走一点点与你能握手相交。我不需要他理解,我去理解他就可以了。好,那么如果我可以理解,我可以走得进去他的世界,抓出来的东西,就有它宝贵的价值,然后再把它传达给读者,一种比较真实的声音。”金峰不想成为只是一个走马观花的游客。

对于摄影,金峰不是技术流。音乐、电影、书籍、语言、文化、地理,带给他灵感的往往是摄影之外的滋养,比如说巴赫,《哥德堡变奏曲》,无限次的单曲循环,之于他的是一种节奏、一种反思,有规则也可以被打破,流动的也是有变化性的,回馈给文字和摄影,起承转合或是提出问题、一个高潮点,或者终章。同时也是他的兴趣所在。所以相比其他摄影师可能会选择长期跟踪一个项目,金峰选择更广的涉猎,在他看来,广度也是一种深度,当广度有了一定的积累,项目间彼此参考对照,必须会映射出所反映问题的某种深度来。

 【与中国有关的那些事】

除了自己的祖籍地北京,上海也如同金峰的另一个故乡,因为有家人在,金峰喜欢这些城市。而走过那么多山山水水,中西部地区的简单淳朴也深深吸引着他,他会带着孩子们在山区中呆上好几个星期,他希望孩子们看到,“也许未来世界会更加扁平和一体化,然而每个人都有他们存在的价值。”

“那是1995年,那时的中国很美妙,虽然社会在快速发展,新的东西不断出现,但旧的东西还在,但现在只有新的东西了。”一年的语言进修,在路透社北京站的采访经历,让他对中国有了全新的认识,中国的复杂和多样,需要更清晰和全面地被表述。

在一组关于中国城市化的照片里,那些因为城市化建设失去原有家园的农民,和因为石油开采被迫迁徙的涅涅茨人一样,他们都处在一种巨大的迷茫之中。【链接】金峰在最近杭州的一次分享会上谈到两个项目的相似性,而更准确地说,无论何时何地,人都可能遭遇相同的困境,这种共性被提取出来,也就更能够被观众所认同和引起共鸣。

2015年,山东临沂,新建成的动迁小区里,显得空旷寂寥。

2013年,四川成都,李瑞(音)家世代都在这片不大的土地上栽种蔬菜。

2019年3月17日,奈奈(Nai Nai)是一名23岁的主播,她在上海举行生日晚会后,和一名男粉丝坐在出租车上继续直播。奈奈的粉丝主要是15至30岁的中国男人,他们会留言和发虚拟礼物。根据中国官方媒体援引的政府统计数据,2018年中国的直播行业已达到4.25亿用户,目前互联网用户总数超过8.29亿。直播主播是一种越来越受欢迎的职业选择,尤其是对于像奈奈这样的年轻中国女性而言。

2012年8月24日,贵州,吴太太一生中第一次为女儿装扮,这是她亲手为女儿制作准备的传统服装,以庆祝女儿的大学入学。

在贵州拍摄的专题《爱的礼物》,是中国中西部地区一个非常典型的家庭故事。女性的地位,接受教育的权利,外出打工的遗留问题,民族传统的传承问题,这其中有中国独特的民族特色,艺术文化、个人的选择,而最终的落脚落在了“爱”的主题,即使发表在欧洲杂志上,读者们也并不会受地域和文化的影响,而倍加理解在当下时代进程中的中国普通家庭生活。

从前学哲学、学苏格拉底、学黑格尔,是辩证的、理性的,然而随着对中国接触地不断加深,他找到了这些理性的思考支柱之外,更圆润融合的观看之路——中国老庄哲学的影响,世界从不是非黑即白,有很多的灰色地带值得去认识和理解,不再轻易去下判断,而所有看似稳固的存在,都可以去被追问、去打破,

“当我在没有接触之前,我尽量不要带着角度去看它,在真正了解之后,我会独立思考,做判断,再用照片去表达。”

这是中西方哲学的教育背景带给他的滋养。现在,无论是拍摄东方或是西方,金峰始终坚持这个准则。如果说在文字上,他对自己要求严苛,去过现场就要有能超过《纽约时报》,路透社的表述,而对摄影作品的独立性、艺术性,故事性有更高的要求,这是他对自己提出的挑战。

刚在上海酒店隔离的14天里,金峰从最初的不适应也渐渐理解了这种措施,“他们对我很严格,但对自己更严格,虽然严格但还是很有人情味,这是我能接受的。”他不希望只有单方面严格的管理被西方误读,下一步他计划走进更多的人群中,去记录人们有序、自觉地保持社交距离回归日常生活的画面。“政府强硬的管理背后,也换来了人们极大的自由。”目前他已把此次经历完善,并很快制作成图片故事供稿给美国《国家地理》发表。

“90年代的中国人还会对我这样普通话不流利的外来记者好奇,问东问西,对国际政治、经济文化都很有兴趣,因为当时中国的国力不强。而今天,我会很明显地感觉到中国人已经很有自信,很自我,其实我想我也经历着这样的成长阶段。中国已经不再是跟着西方的脚步前进,而在创造新的世界。”下一步,金峰希望更深入、更理解中国,和更有决定性的人交流,传播“真正的中国”,他相信:“边界是某些人定的,但是深入的理解和沟通是能穿过它的。”

2020年年末上海的一场圣诞集市。

结束隔离的当天晚上,金峰的哥哥弟弟带他去了一家热闹的酒吧见了朋友们。没有口罩,也不会谈及疫苗,甚至有那么一刻,就像没有任何烦忧,“感觉已经到了2023年”,金峰在个人网站最新的报道中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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