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刘德科 主编︱何玲
编导︱费嘉 摄像指导︱王德正
今天我们聊丁真。丁真已经红了很久，关于丁真的文章已经车载斗量，我们聊点不一样的。
山川形便 犬牙交错
先从丁真这张很红的照片说起，他写了张毛笔字：家在四川。很多人因为丁真是藏民就以为他家在西藏，其实他家在四川。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解？打开元代的行政区划图，可以看得非常清楚。红点就是丁真的家乡理塘，理塘过去属于宣政院的辖地——宣政院是元代的一个直属中央管辖的机构，相当于现在的西藏自治区。
再看看清代的行政区划图，你会发现丁真的家乡变成了属于四川省。
中国的行政区划，特别是省级的行政区划，在过去的两三千年中是变来变去的，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山川形便，犬牙交错。
「山川形便」就是根据大河大山来划定各个省的边界，「犬牙交错」就是要在一定程度上打破大山大河的天然边界——比如河南省，一听好像肯定在黄河南面，但是河南省也包括黄河北面。
美国的行政区划不一样，是横平竖直的。他们是横平竖直，我们是犬牙交错。
为什么要「犬牙交错」？中国拥有两千多年的大一统历史，从前「犬牙交错」的最主要目的是防止军阀割据。
举一个你可能听说过的例子：秦岭以南就是四川，但秦岭以南的汉中划给了陕西省，因为汉中是四川的北大门；一旦四川有割据的倾向，中央军队可以直接从陕西省的汉中一路南下，就能轻松平定。
怎么解决犬牙交错的弊端
「犬牙交错」有优点，但也有缺点，它会影响整个中国一盘棋情况下的经济发展。现在中央政府的治理方法论是「破除行政区划的壁垒」——我们把它简称为「破壁」。
我们先来看长三角一体化视角下的「破壁」问题。这张地图是万历十年的南直隶省地图，因为明朝的首都在南京，所以以南京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南直隶省。后来首都搬到了北京，在北京为中心又形成了北直隶省，就是今天的河北省。
南直隶省是今天的江苏和安徽。在清朝之前，安徽和江苏这两个省是不存在的，这两个省的名字是生造出来的：江苏是从江宁（南京）和苏州各取一字，安徽的名字来自安庆和徽州。
清朝把一个省一劈两半，是因为江南太富庶，怕它万一有割据的倾向。但是这么一劈，带来了一个问题：南北和东西的差异都非常大。在我们这个时代，已不存在地方割据，所以需要融合。
再换一张地图更明显。这张地图是南京禄口机场的辐射地图，江苏省的省会城市南京，处在江苏省的边缘位置，放回明朝的地图里面一看，南京处在南直隶省的地理中心位置。所以，禄口机场可以辐射江苏省，也可以辐射安徽省。
南京现在的战略必然是「双头鹰城市」——既得向东看，也得向西看，这样才能让整个区域融合起来。
所以，长三角一体化，其中一个功能就是为了解决清朝遗留下来的问题——把安徽省跟江苏省一劈两半的问题。所以长三角一体化不止是江浙沪的事情，必须带上安徽一起玩。
继续看粤港澳大湾区。粤港澳大湾区主要是在广东省之内——香港与澳门原本也是广东省的；但是，粤港澳大湾区的意义绝对不仅仅只限于广东一省之内。站在江西的视角去看，粤港澳大湾区也非常有启发意义。
江西省委书记去年提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表达：江西要「全面对接融入粤港澳大湾区的建设」。我们也可以这么说：江西应该多看看元代的中国行省区划图。
在元代行省区划图中，江西跟广州、深圳处于一个省。那时的广东分为两半，一半归江西省西边，一半归湖广省。你可以看到，这样的一体化对江西来讲有多重要。所以今天江西的选择是，必须一往无前地全面融入粤港澳大湾区。
再看成渝双城经济圈。重庆原来是四川省的，巴蜀不分家，但是 1997 年巴蜀分家了，重庆成为直辖市。当初设立直辖市是为了让重庆更强大，现在重庆直辖了二十多年，比过去强大了无数倍，与成都不相上下。原来是分开，现在要融合，融合不是让重庆并入四川省，而是要一体化。
这差不多就是「先点后面」的方法论，先把重庆激活得跟成都一样厉害，然后再融合。也就是：先设直辖市，再做成渝双城都市圈。
再看京津冀协同发展。我们刚才聊的粤港澳大湾区、长三角一体化、成渝双城经济圈，都是非常明确的国家战略。京津冀协同发展也可以说是国家战略，但是这两年提得没那么隆重，因为进展非常缓慢。
进展缓慢，这中间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北京实在是太强大了。协同发展是我跟你差不多强大，协同起来毕竟容易；但京津冀就有北京超级强大，就很难协同了。
怎么办？我们国家的选择是：在2017 年 4 月正式宣布启动雄安新区。我们也可以这么理解：雄安新区将是一条超级鲶鱼，它可以最终促进京津冀协同发展。
雄安新区当然有更大的历史使命，但因为它是千年大计，我们也可以从小小的切点去看：它是推动京津冀协同发展的一条超级鲶鱼。这背后的方法论仍然是我们刚才讲的「先点后面」，因为京津冀协同发展不能只有北京这一个点，不能让北京跟天津强弱失衡。强弱失衡，那就再造一个强者，强者就叫做雄安新区。
谁会是第10个「国家中心城市」？
刚才聊的都是地理大区域的一体化，接下来我们来聊聊具体的城市。这几年，我们中国有一个荣誉，许多城市都在追逐，这个荣誉叫做「国家中心城市」——它不只是荣誉，也会带来很多实质性的好处。
目前中国一共有 9 个国家中心城市，为什么是这 9 个城市？打开中国地图，把这 9 个城市放进地图里面，一看你就会知道。
这 9 个城市承担的使命还是我们刚才讲的「地理大区域的一体化」。北京与天津，背后是京津冀协同发展，上海背后是长三角一体化，西安背后是关中城市群的建设，郑州是中原城市群的建设……
现在大家很关心，第 10 个国家中心城市会是谁。最近这段时间新闻比较热，说有 12 个城市争取成为下一个国家中心城市。我们首先要搞清楚一点：国家中心城市的设立是为了什么？
在我们的见解中，是为了推进破壁，也就是为了推进破除行政区划的壁垒。带着这样的观念，我们再去看现有的 9 个国家中心城市和未来可能成为国家中心城市的城市。
《「十四五」规划的建议》，对整个中国的一盘棋说得非常清楚，概括起来就是：东部现代化、中部崛起、西部大开发、东北振兴。这 9 个城市基本上都先是一个城市带动一个面，几个面组成一个地理带，进而串起中国一盘棋面。比如上海是一个点，长三角是一个面，它与成渝双城经济圈、中部崛起组成一个长长的地理带——长江经济带，最后汇总成东部现代化、中部崛起与西部大开发。
所以，现在这 9 个国家中心城市都跟东部现代化、中部崛起、西部大开发有关系。再看「东北振兴」这一块，现在是没有中心城市的。
如果我们要从国家一盘棋的角度去判断，会发现最有可能成为中国第 10 个国家中心城市的城市，大概就是沈阳。
现在有很多城市都在争取，包括杭州、南京、合肥等等。杭州几乎无可能成为国家中心城市——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方面，长三角有一个上海就够了，如果把国家中心城市给杭州，同时也得给南京和合肥。你看粤港澳大湾区，广州是国家中心城市，深圳不是，但是人家不在乎，够强大就可以了。
这就是我们现在身处的时代与地理。我们这个时代四处迸发的活力，接下来从哪里来？在于破壁，破除行政区划的壁垒。
这就是今天我们要讲的一切，从丁真身上你可以看见我们整个国家的来龙与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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