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之路｜走出大山开三百家超市的光华村村民和他们的老支书

原标题：初心之路｜走出大山开三百家超市的光华村村民和他们的老支书

26年前，贵州省毕节市大方县大山乡光华村的村民们出力、让地，用了40天时间，在大山深处开凿出一条长11.5公里宽7米的山路，结束了光华村没有公路的历史，告别了人背马驼的日子，在当地被传为一段佳话。

大山深处的光华村。本文图片 澎湃新闻记者 陈雷柱 摄

7年前，因全长87公里的格里河遭到严重污染，当地人组建了“格里河流域生态环境保护协会”，此后又建成百余人的护河队，选出24名“河长”，劝退了无数电鱼、毒鱼的捕捞者，拆除了沿河的圈舍、工厂数十家，使格里河得到有效治理，并促成了《大方县全面推行河长制工作方案》的形成。

光华村这个地处西南的小山村里，过去数十年间发生的许多大事背后，都离不开一位名叫罗光贤的老人，他是村里的老支书，在数十年的坚持与奉献中，他被当地人称作致富先锋、护河英雄。

在光华村担任党支部书记34年里，罗光贤带领村民修路治河，发展农村经济，推进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在他的带领下，光华村8个村民小组实现了组组通乡村公路，村内建起了农贸市场，开办了“黔诚连锁超市”逾百户，销售金额上亿元，村民们就此摆脱贫困。

如今，罗光贤已经74岁，退休后，他仍担任光华村名誉支书，继续发挥余热。

提及此前修路治河的经历，罗光贤说，山里人没有路不行，农产品出不去，日用品进不来，日子过得苦；格里河不治不行，它是在赤水河上游，上游不治，下游不保。“路和河是山里人生存的根本，修好路，保住河才能留住大山的根。”

决定治河后罗光贤等人制定的“河长制”管理公约在沿岸各个村落公示。

走出大山

光华村位于贵州省大方县大山乡西部约16公里处，在上世纪90年代以前，因为地理环境及交通不便等原因，这里的村民如被困在大山深处一般，物资缺乏，生活及其艰苦。

据当地村民回忆，那时从光华村到最近的乡镇往返一趟需六七个小时，煤炭、化肥等生产生活必须品很难进村，数十年来村民们一直过着“靠天吃饭”的日子，若年景不好闹起饥荒，饿死人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罗光贤就出生在这个封闭的小山村里，他告诉澎湃新闻，自己兄弟姐妹5人，父亲早年去世后，一家人一直靠母亲在地里挖野菜过活，“但这根本养不活一家人，后来两个弟弟也因为饥荒去世了。”

在温饱都难以解决的年代，罗光贤小学三年级便辍学回家，帮母亲务农，此后当上了村民组长，但走出大山，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一直是他心里最大的心愿。长大后，他独自出山做起了药材生意，贩卖家乡的特产天麻，成为光华村最早一批走出去“有大眼界”的人。

在山外见识过大世面的罗光贤没有忘本，他说，每每看到外面世界的繁华，总会想起家乡的贫困，想到亲人还在山里受苦，这让他如鲠在喉。1984年，罗光贤在换届选举中当选光华村村委主任，已经小有成就的他毅然决定放弃生意回到山里建设家乡。

修路成了罗光贤上任后考虑的第一件大事，他说，数十年来，路的问题一直是将光华村村民困在大山的根本原因，想摆脱贫困，必须先打通村子与外界的纽带，但因为物资、财力等诸多原因，修路的计划一直搁置了10年，直到1993年，罗光贤当选光华村党支部书记的第二年，这项工程才被正式提上议程。

据当地村民回忆，1993年下半年，新上任的村支书突然召开了全体村民大会，提出了修路的想法，征求村民意见，“但当时没有资金，也没有技术，尽管所有人都同意修路，但其实并没有多少信心。”

村民们的顾虑很快被打消了。罗光贤说，修路一事在他心里早已筹划多年，修路一事在村民大会上通过后，他很快便召集了8个村民小组的组长，提出全民修路的想法，要求立下村规民约，每户人分配任务，限期完成，不达标须返工重修，若在修路过程中占用村民的耕地或房屋，须无条件让出，由其他村民向其补粮，资金问题则由每名村民出资7元集资解决。

罗光贤自己也没有想到，上述村规民约公布后得到了全体村民的支持，几天时间里，所有村民签字同意，他们只用了40天时间，就修成了一条全长11.5公里，宽7米的公路，他说，路修成那天，许多村民都喜极而泣。“这是光华村几代人的心愿，是山里人摆脱贫困的希望。”

多年来罗光贤凭借自己的坚持和奉献取得多项个人荣誉

产业致富

这条宽7米的通村公路，在之后的20多年里为光华村的变化奠定了基础。

据村民回忆，村里的路修好后，村民们种的粮食及李子、马铃薯等经济作物终于能顺利卖出去了。有人曾统计过，1994年后，仅李子这一项，就使全村人均年收入增加了至少100元。而另一方面，随着化肥、煤炭等物资被一批批运进来，不仅使地里的收成较之以前有了大的飞跃，生活水平也提高了不少。

罗光贤在1994年带领村民修建的公路。

但罗光贤并不满足，之后的几年里，他又带领村民自筹资金，陆续修通了光华村到附近几个村镇的公路，打通了光华村出山的公路网。1999年，通过向乡政府争取资金，罗光贤组织村民将没落的市场重新开张，让种养业在光华村逐渐发展起来。

2010年，在罗光贤的帮助和引导下，光华村的村民开始在贵阳周边开起了超市，短短几年间由光华村村民创办的“黔诚连锁超市”，在贵州各地开枝散叶，数量达到上百家。

罗光贤的儿子罗乾龙告诉澎湃新闻，光华村最早开办超市的人是妻子的姐夫吴光付，他早年曾在外务工，给一家超市开货车跑货运，久而久之就熟悉了超市经营的门道。2009年，吴光付在贵阳周边开了一家超市，第二年盈利10多万元。

那时，罗乾龙和妻子都在贵阳打工，吴光付得知二人日子过得艰难，便建议他们一起开超市。在吴光付夫妇的帮助下，罗乾龙的超市很快步入正规，第二年，他们同样盈利了10万多元。吴光付和罗乾龙在城里开超市赚了钱的消息很快在村子传开，不少村民陆续找到他们表达了向一起开超市的意愿。

“父亲一直告诫我们，一旦找到了致富的路子，不能忘记村民。”罗乾龙说，在与父亲罗光贤商议后，他们将开办超市的经验和心得全部教授给其他村民，从挑选门面到进货、摆货以及贴价等所有流程，全部手把手教。

但随着想开办超市的村民越来越多，许多人在创业筹备期便出现资金困难的问题，眼看着致富项目近在眼前，却没有能力起步，这让一些村民萌生退意。

罗光贤得知这一情况后，主动带领村民寻找资金，出面协调贷款事宜，最终以农商结合的方式，帮村民们在贵阳周边开办了近300家黔诚连锁超市。罗光贤说，这些超市设立了专门的农产品窗口，与光华村的农产品实现了联动，销售核桃、李子、辣椒、竹荪等特产，通过产业脱贫，让开超市和没开超市的村民实现了共同致富。

然而，经济快速发展后，村民的观念没有及时转变，人与自然的矛盾，让一场更大的挑战逐渐逼近，罗光贤在这场挑战中经历了亲人的误解，甚至遭受到生命威胁。

如今的格里河已得到有效治理。

保护母亲河

在光华村，有一条河穿村而过，这条河名叫格里河，是赤水河的上流之一，全长87公里，途径大方县大山乡、瓢井乡、长石乡、三元乡等8个乡镇，27个行政村。罗光贤回忆称，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格里河污水垃圾乱排乱放，电鱼、炸鱼甚至毒鱼的情况日益严重，“这条河相当于是我们的母亲河，20多个村子吃水用水全靠它，如果持续下去，甚至可能影响到赤水河的生态环境。”

“上游不治，下游不保。”这是罗光贤近些年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从2013年开始，罗光贤牵头组建了“格里河流域生态环境保护协会”，组织村民对格里河进行日以继夜的守护。短短几年时间，这个以保护格里河为主要目标的协会，从十四人发展到一百多人，并组建了护河队。

罗光贤说，护河队的成员包括了格里河流域27个村子的村干部和村民，他将护河队分成24个小组，选出24个“河长”负责河道管护。

当地村民回忆称，格里河流域生态环境保护协会成立后，罗光贤等人在制定了《格里河“河长制”管护公约》，并将相关规定公布到各村，其中最重要的内容就是拆除格里河沿岸的工厂和养殖场；禁止一切形式的捕鱼活动。而这侵犯了部分人的利益。

罗光贤的小舅子早年间曾在云南一家塑料颗粒厂打工，2013年，他决定回乡办厂，但厂子刚建成不久，就被罗光贤要求关停，两人因此产生激烈矛盾。罗光贤回忆称，小舅子的塑料颗粒厂就在河岸边上，废水沿水沟淌了300多米后就流进了格里河，“河床都染绿了，污染太严重，不关不行。”

经过多次沟通后，罗光贤未能说通小舅子，无奈之下，他将情况反映到大方县环保局，小舅子的塑料颗粒厂被责令关闭，两人也因此结下仇怨。但罗光贤并不后悔，他说，比起之后的遭遇，亲人的不理解并不算什么。2016年，罗光贤抓住了一名非法捕鱼的渔民，在劝说过程中，对方突然拿出一把美工刀，割伤罗光贤的头部、腹部和手臂，“头皮都被削下来一大块”。

那一次，罗光贤连中7刀，身上缝了数百针，但住院17天，回家休养十多天后，他便再次回到治河一线。

治河过程中罗光贤被渔民刺伤的刀疤。

经过多年努力，格里河得到了有效治理，经过测算水质已达到国家二类标准。如今，罗光贤等人推行的“河长制”在全县得到推广，大方县委县政府在2017年6月便下发通知，要求在全县范围全面推行河长制工作方案。而罗光贤的付出和努力也得到组织认可，先后被评为县级优秀共产党员、十佳村党组织书记、市劳动模范和全省优秀党务工作者。罗光贤说，他在山里守了一辈子，就想给后人留下一片青山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