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快递小哥也“内卷”，蓝领行业不香了？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作者：邢海洋
快递小哥的收入降了，这个蓝领心目中的“黄金行当”暗淡下来。送快递不香了，是否意味着打工赚钱、蓝领胜过白领的套路又有变化呢？
曾几何时，快递员、瓦工、电焊工、拉面师傅、挡车工……这些蓝领的收入开始赶超白领，有的甚至比白领多不少。他们的收入让一些人直呼“逆天”。而前两年外卖公司招聘广告塑造的也是快递外卖赚钱多多的形象，招聘内容承诺快递员到手工资每月至少6000元，最高可以达到12000元，还有各种假日接单补贴、等级补贴，以及阶段性奖励和年终奖。
2017年，刘强东给京东快递员做“广告”，京东快递员的平均工资高出同行业50%，任何快递员在京东工作5年，都可以带着足够的钱回乡买栋房子。当然如果连着接到两次客户投诉，京东快递员这个闪亮的身份就没了。快递员形象的顶峰，京东的快递员一个月收入达到了8万元。
可就在今年，宅经济火爆，快递量大增，快递公司在资本市场上一片火热，要么并购要么融资，股价纷纷创出了新高。但快递小哥们的收入并没有随着派送量的增多而增加，反而少了。据央视报道，有的快递员“每天都能派送200多单，早上六点就起来送到晚上，基本不休息。之前配送一单2块钱，现在只有1块2”。还有极端的情形，“7月，到手派件费已降至0.4元/件，扣除短信费、电话费后，一单只能赚0.25元。”
某快递公司转运中心里，一名工人正在搬运快递货品（刘有志摄）
这或许是极端情形，快递公司很多是轻资产，在物流链条中提供的是品牌和软件方面的建设，外围则是一层层的加盟公司，及至快递业的神经末，送货揽货的活已经被层层转包了，递送费用就可能比较低。低到0.4元/件，应该是竞争比较激烈的地方。利润如此单薄也有人干，足见该地区劳动力供给之丰富。
大趋势上，快递业的确经历着疯狂的内卷化，巨头之间价格战蜂起。7月份，顺丰单票收入17.87元，同比下降20.96%；韵达单票收入2.01元，同比减少36.19%；圆通单票收入2.16元，同比下降23.10%；申通单票收入2.12元，同比下降24.29%。
所谓单票收入，就是快递公司递每一件邮件从顾客那里得到的收入，每一单都少了如此多的收入，必有一个快递环节要承受。一单快递的完成要经过揽收、中转、派送和信息服务四个环节，运输方面似乎不可能，疫情后高速公路又收费了，信息服务本身也没有挖掘的潜力，剩下的只有企业的利润和快递小哥的人力成本了。企业之间合纵连横、越做越大，有着足够的底气，没底气的似乎只有快递小哥。如此这般，今年快递小哥的收入抹去一两成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早在去年年初，京东这家为快递员提供五险一金、给正式编制的企业，就曾因改变计酬方式宣告快递小哥金饭碗含金量下降。那一次，京东取消了快递员的底薪，增加快递收件任务，揽件计入绩效。另有消息称，京东还降低快递员的公积金系数，从12%降到7%，下调了5%。对此，京东物流回应称原有薪酬结构不适合新模式。当大多数企业靠加盟店控制成本时，京东的“高大上”缺乏竞争力，只好顺应市场的大环境。
曾经，快递和外卖是厂工们逃离流水线的最佳选择。一辆摩托车、一部手机走天下，虽甘苦自知，但计件领酬，工资赶上了基层小白领。国家邮政局的统计显示，全国快递员的数量已经达到了400万，且以每年200万的速度增加着，他们的平均工资高于社会平均收入水平，自然劳动强度也颇大。
问题是，快递也离不开它所处的土壤，随着劳动力红利的流逝，中国体力劳动者这几年报酬有了较大的长进。但在一个6亿人口收入1000元的国家，收入还受限于整个国家的生产力水平。中国邮政快递报社发布的2019年全国快递从业人员职业调查报告显示，75%的快递员月收入在5000元以下，月收入超1万元的占比还不足1%，确切的说是0.73%。报告还显示，我国快递从业人员每天工作8-10小时的占46.85%，每天工作10-12小时的占33.69%，近两成从业人员工作12小时以上。
其实，这也就是珠三角长三角厂工的写照。那里几十人的小型服装厂基本上是计件工，一个月到手工资六千左右，但没有任何节假日福利，也没有五险一金。电子厂规模相对比较大，有基本的福利保障和五险一金，每周休息一天，节假日工资翻倍，可扣除了自己承担的社保和吃饭住宿，到手工资相对较低。以一天12个小时计算，一线城市周边一个月到手工资在4500-5500元之间，三四线城市的工资会在3500-4500元之间。
这样的薪酬，比起越南印度等周边国家已经有实质性的飞跃，比起十年前普遍千元的水平也是幸福感爆棚。可十年来房价比工资涨得还快，食品几乎与薪资同步，物价上涨蚕食了薪资的成长。
阻滞薪酬上涨的因素，却在今年变得尤其突出了。疫情的影响，企业向海外转移，今年厂工的收入普遍下降了。与此同时自动送货机器人却出现了，疫情期间，送菜机器人就跑上了北京顺义街头。
图|人民视觉
就在几天前，英国石油公司（BP）表示，由于疫情、政府政策和消费者行为的改变，全球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将被日益削弱，原油需求量在2019年可能就已经达到了顶峰。这是第一家看淡其所处产业的能源巨头。
人工智能技术加速进步，外卖小哥乃至工厂蓝领的体力劳动是否也面临着同样的命运呢。中国的社会结构还远没有形成橄榄型社会结构，体力劳动者并不稀缺，西方社会建筑工修理工收入堪比教授的现象，难以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