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腊月，南方湿冷的空气带着严寒钻进衣领，让人无处躲藏。
年关将至，客商还没有任何付款的迹象。不得已，湖北宜城市的养鸭大户任玉保只能带着儿子任乐乐到外地要账。客商用各种理由推脱，一分钱也不给。任玉保怕得罪了客商以后不好打交道，只能作罢。最后父子俩两手空空去，两手空空回。
回家的路上，26岁的任乐乐感觉很憋屈，本身客商已经把收购价压得很低，收款还得看他的脸色。他告诉自己，这种落后的销售模式必须改变。也是那一刻，他决定放弃深圳那份没什么盼头的工作，回到家里来做点事业。
2011年，任乐乐从部队退伍。跟家乡大多数年轻人一样，任乐乐选择来到大城市打工。深圳的生活让他长了不少见识，也让他意识到闯荡和时机的重要性。
2014年全年，中国人买走了4.207亿台智能手机。任乐乐和爱人就贡献了其中两台。爱人在手机上直接下单支付买衣服，见到此情景的任乐乐立马意识到，如果自家的松花蛋能在网上卖，被客商“卡着脖子”的问题就迎刃而解。
任乐乐。（摄影：安舜）
与此同时，25岁的王秀梅在思考人生到目前为止最重要的命题。当年9月的夏季达沃斯论坛上，李克强总理提出，要在960万平方公里土地上掀起“大众创业”“草根创业”的新浪潮。在不久后，一份名为《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打赢脱贫攻坚战的决定》的文件传遍全国，在2020年彻底解决区域性整体贫困成为这个国家接下来的农村工作重点。
王秀梅家住陕西省平利县，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学生之一，毕业后在城里做幼儿园教师。在村里挂职第一书记的县政法委领导找到了王秀梅，“你是大学生，现在政策这么好，你得带头试试”。
王秀梅。（摄影：安舜）
任乐乐和王秀梅是从产地出发，张颂则倒了过来。
这个出生在黄冈山区的女孩，从第一次在澳大利亚见到大螃蟹，就开始尝试各种办法把这些东西卖到中国。最开始创业的5年，她做过传统电商，也做过零售，发现电商的核心其实是供应链。
2013年，“褚橙”一炮而红，此后“潘苹果”“柳桃”应运而生。这些名人代言的水果，共同将“生鲜电商”带到了时代潮头，电商直连消费者的模式，开始造福中国人的胃。中国人“吃全球、逛全球”的需求背后是空前的蓝海市场。
张颂准备自己成立一家主营跨境食材的公司，自己掌握供应链的源头。
一个月后的央视2015羊年春晚，如往年一样围坐在家里的中国男女老少，摇了110亿次微信，超过800万中国人收到超过4000万个红包，一夜让PC互联网成为过去。与此同时，“农产品电子商务”连续两年被写入中央一号文件。2015年各中央部委以空前密度出台促进农村电商发展的意见。
如今任乐乐每年卖出超过2亿的鸭蛋及相关制品，张颂创办的公司常年稳居拼多多海鲜类目第一，最终选择回乡创业的王秀梅带动51户贫困户走出贫困。
年轻的移动互联网与古老的农业交织，新的序幕就此正式拉开。直到5年后，三个躬身入局的85后年轻人才看到，自己当时选择踏上了一辆怎样的时代专列。
2020年丰收节金秋消费季，农业农村部、央视及拼多多直播现场，这三位年轻人分别代表西北、中部和东南产区，向全国人民介绍地方特产。还在现场作为全国“新农人”代表，一同聆听了袁隆平院士的叮嘱。
直播前夜，三个85后年轻人聊到深夜，张颂在朋友圈发了三人的合影，“低调务实，在夹缝中生存。一起努力，未来可期”。
萌芽
摆在任乐乐面前的是困扰中国农民20年的问题。
小岗村十几户农民摁下红手印，包产到户后不到10年，中国自产的农副产品总量已经完全满足各地消费者需求，农产品进入全国大流通时代。收购商、批发商、零售商成为农产品流通的血管。这些血管连通了市场需求与产地供给双边信息，价值非一朝一夕能改变。
在另一边，产地农民与消费者的远距离和信息差，使得中间商有了空前的话语权。任玉保的隐忍背后是没有选择，如果没有了客商，鸭蛋生产越多，亏损也就越多。
对任乐乐开网店的思路，跟鸭子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父亲任玉保坚决反对：“我开始真的想不通蛋类怎么还能从网上买卖，不会破损吗？很长时间我都觉得行不通。”
现实似乎也在印证着父辈的印象，任乐乐的网店，一个月只有一两单生意。更多的时间，他还是在帮老爹养鸭子、捡鸭蛋，跑到全国各地推销鸭蛋。
本来觉得自己有电商运营经验，可以很快凭借家乡特产绞股蓝做起声势的王秀梅很快受到了“社会的毒打”。传统电商流量日趋金贵，即便如绞股蓝这样的冷门产品也是一片红海，没投资没背景的王秀梅价格和推广都做不过同类商家。
事实上，从2010年起，媒体和学者就开始研究农产品电商对乡村振兴的可行性。2008年以后，摸着石头过河的中国电商崭露头角，互联网由草莽变为新贵。电商模式改造了服装、家电、书籍等类目消费品的流通后，自然也将眼光放到了农产品上。
2012年左右，主流电商纷纷入局，乐观派认为农产品电商步入了创新营销的快车道。然而，这一波电商热渐渐消散。三农学者魏延安点出了问题的关键：“农产品是不是上了网就能降成本？与大型批发市场相比，上网的农产品细碎、分散，物理成本并不低。”
农产品电商不是简单在线上开个店卖货这么简单。中间商一直存在，归根结底是其功能没有更好的实现方式。另外，在电商平台上，农产品的竞争对象从同村、同镇变成了全国，对优势产区是好事，但对王秀梅所在的平利县来说，光物流成本就比别人高出不少。
此后几年，王秀梅先是开设了一家线下门店，之后又通过加盟方式扩展到8家。线下门店资本重、投入高、扩张速度慢，刚创业的几年，王秀梅并没有尝到甜头。
任乐乐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他跟父亲请了几个月的假，专门跑到上海一家电商公司去打工学艺，系统学习电商运营与销售经验。
抽条
开年后，一个叫黄峥的创业者，开始思考如何把一群相似的人找出来。在PC互联网的时代，所有信息聚合在搜索网站上，由此成就了谷歌与百度这样的巨头。但是在移动端，信息传播的方式变了，人与人之间的接触越来越容易。最终黄峥和团队琢磨，就是现今互联网标配的拼团模式，商家提供高性价比的水果，消费者凑满几个人，就能买下它。
2015年初的红包盛宴，让上亿人微信里有了一笔可支配的现金。彼时微信支付还未开启征服所有路边烧烤摊的征程。微信服务号里“拼团买水果”成为很多消费者消耗微信现金的场景。
这种利用“人与人之间链接”聚合需求的方式，未来成为农产品电商细碎、分散问题的解法。黄峥团队孵化的社交电商平台拼多多延续了这种思路。
同在上海的任乐乐也经过朋友介绍了解到这个平台。次年春天，任乐乐开出了自己的第一家拼多多店铺。带着前一年学习的成果，新网店的客服、物流、推广很快走上正轨，运营水平在当时领先不少农产品电商同行。加上背靠父亲的养鸭场，任乐乐的店铺逐渐有了起色，并迅速进入扩张期。
任乐乐在发货车间。（供图：任乐乐）
早年的中国互联网，从美国硅谷“Copy”成熟的商业模式，复制到拥有上亿网民的中国，就能迅速跑通。百度源于谷歌，大众点评源于高朋，校内网源于脸书等等。当中国互联网发展15年后，这样的原理复刻在了农村电商的发展中，在发达城市做过电商的年轻人，将成熟的模式与资源带回农村，也成为新农村发展的弄潮儿。
到了2018年任乐乐开办的楚大公司实现了2.2亿元的销售额，其中90%来自线上，月订单占去了整个襄阳地区快递量的五分之一。
在另一头，王秀梅的生意也迎来了转机。在一次政府活动上，作为大学生创业代表的王秀梅遇见了正准备在北方设立“多多农园”的助农项目经理徐筱玮。“多多农园”是拼多多发起的一种新型扶贫模式，建档立卡贫困农户种植的农产品直接送到北上广消费者餐桌，所有利益归属于农户。
王秀梅在直播带货。（图片来源：网络）
徐筱玮在当地需要一个领头人，王秀梅有电商运营经历，自己就在农业领域创业，是不二人选。“不如你带队做一个合作社，带领贫困户种植、加工，店铺的事情我来辅导你”，“项目组前期直接无偿支持52万作为启动资金”，徐筱玮说。当然徐筱玮也有自己的条件，合作社的成员是平利县51户种植绞股蓝的贫困户。
王秀梅做过电商，了解这背后的价值，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下来。徐筱玮也没有食言，在双方的配合下，2020年，合作社的拼多多店铺完成了前期的建设和探索。
在王秀梅、任乐乐在地里田间和打包车间奔波的同时，张颂跑了几十个国家和海鲜产区，待在欧洲和东南亚的时间比在国内还多。海鲜批发市场一般都是夜间营业，凌晨3点的墨尔本，张颂再熟悉不过。
张颂。（摄影：安舜）
这也让张颂对全球哪些海域有哪些捕捞船和捕捞企业，哪些海鲜品种适合中国人的餐桌，海产品背后的经纬度、海岸线这些细节了解得门儿清。公司的数据库里也渐渐积累了超过40个国家数百家供应企业。
所以当张颂运营的寰球渔市入驻拼多多等电商渠道时，对其他电商竞争对手几乎是降维打击。进口生鲜供应链原先长达7个的节点，被缩短到了3个——“渔船-寰球渔市-消费者”。去年一年，寰球渔市店铺销售额同比大幅增长400%，用户复购率高达30%，在拼多多渠道拿下阿根廷红虾、小龙虾、黑虎虾、甜虾等多个单品销量第一。
丰收
“现代农业不是过去的农业，现代农业是个高科技的农业，不是脸朝黄土背朝天，都是机械化、电气化、智能化的农业”，直播间视频连线袁隆平院士，他说，青年农民是国家的希望，现代农业研究需要更多的知识青年。
直播后，话题“袁隆平号召更多年轻人从事现代农业”登上热搜。
但热搜的评论区却让人叹息。“农学研究生，2300工资，让我怎么努力呀”；“作为一个学农的，出来从事农业的待遇真的低，除非去卖农药，并没有感到多大重视”；“社会不允许，没钱没几个人愿意干”。
多名农业学者呼吁，农业发展、产业发展不能靠情怀，年轻人需要价值感、成就感，需要赚钱养家。从外企、房地产到金融、互联网，从团购、VR/AR、智能硬件到区块链的一个个人才风口，一次次地验证年轻人逐机会而居。
现代化机械成为农业生产、农产品深加工的必备。（摄影：安舜）
四十年前，一批沿海乡镇企业，靠着“三来一补”和中国劳动力优势，铸造了一个“世界工厂”，颤颤巍巍地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累积，进而向产业链上下游进发，盘活了“中国制造”。四十年后，新一代的乡镇企业家沿着前人走过的路，重新激活农村的活力。
疫情把所有人都困在家里，王秀梅发现周边的老老少少，不少人都在看直播，拼多多直播也已经推出了数个月之久。观察了几天之后，王秀梅觉得，“拼多多直播是个机会，可以试试”。
说干就干，王秀梅很快开启了自己的“主播”生涯，去贫困户家收购的间隙、工厂加工的绞股蓝的片段、晚上回家沏一壶绞股蓝茶，都成了王秀梅的直播内容。一个月直播下来，销量也上来了，店铺成为细分类目的好评榜第一名。
这也让王秀梅嗅到了新的机会，此时她已经多了一个身份——平利县电子商务协会秘书长。直播势必成为电商运营的标配，如果能把村里的年轻人、贫困户培养为主播，能极大地推动平利整体的电商发展，把工作留在当地。而“主播”本人除了卖货，还有机会增加工资收入。
任乐乐也早已经成为远近闻名的企业家。楚大公司自身就有200多名员工，其中不少是返乡大学生和退伍军人。周边1500多户养鸭农户的产品，基本被楚大包销。
地方养殖规模的基本盘上，在资本的加持下，种鸭养殖、鸭苗孵化、饲料生产、蛋品加工、仓储物流等产业链其他环节应运而生。其中每个环节都有深挖的空间。成熟的电商渠道也带动了襄阳其他农产品的销售和发展，这两年，任乐乐曾帮附近村民卖出红薯600多万斤，紫薯500多万斤。
2019年寰球渔市做了2亿的销售额，今年张颂把这个目标设定为8亿。
拼多多618预热百亿补贴大会上，张颂一款热卖小龙虾，被选品选中，由知名主持人周涛直播带货，5分钟之内卖出7200斤。在此之前的“五五购物节”活动中，阿根廷驻沪总领事也为这个品牌直播带货，1小时卖出1.3万单阿根廷红虾。
张颂带着孩子在凌晨3点的墨尔本海鲜批发市场。（图片来源：网络）
今年的疫情也让张颂意识到发展国内供应链的必要性，今年上半年，她又带着团队走遍了广东、广西、河北、海南、辽宁等国内海鲜产区，发掘优质的产地供应商。在此之前，当地渔民与捕捞企业的处境同卖鸭蛋的任玉保相似，只能主要供给前来收购的批发商。新电商渠道的出现，给了他们更多的销售通路和议价权。
“新农人”成为农村发展的中坚力量。图为青海枸杞种植合作社的90后新农人。（摄影：安舜）
任乐乐、王秀梅、张颂的生活是一群人的缩影。据此前拼多多披露的数据，截至2019年底，拼多多平台直接带动的新农人超过86000名，覆盖中国各大主要农产区。今年参与“金秋消费季”的15万优质涉农商家中，这些新农人成为连接乡村与城市的中坚力量。而由他们作为驱动力的农业大发展，才刚刚开始。
张颂的朋友圈总是后半夜才活跃起来，现在的销量对她来说是压力也是动力。9月8日，她发了条朋友圈激励自己和团队：“快速奔跑和拥抱变化会成为常态，一直要在第一的位置停留住实属不易，一起为用户拼得多省得多助力，同样要为渔民增收增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