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康大业 | 搬下悬崖的“悬崖村”
国是直通车
古里拉达大峡谷的新故事
早晨第一缕阳光洒向悬崖村 中新社 张浪摄
七月中旬,大凉山深处,四川昭觉县古里拉达大峡谷中,阿土列尔村的几十间矮房,错落分布在高山上的一块大斜坡上,周围遍布玉米、核桃。与早几年不同的是,不少矮房此时已无人居住。
阿土列尔村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悬崖村”。这个海拔1400米左右的村子,距地面垂直距离近1000米,数百年前,一群彝人为躲避战乱和匪患来此居住,繁衍生息。
图为多年前的悬崖村藤梯 阿克鸠射摄
多年来,山上的彝族村民走向外界,需要顺着落差800米的悬崖断续攀爬17条藤梯。2016年5月,经媒体广泛报道后,“悬崖村”引起国人关注。
曾经的困境:一方水土养不活一方人
几年前,媒体镜头下的“悬崖村”,村民们进出村子需手脚并用攀爬藤梯,多处藤梯甚至完全与地面垂直。村民莫色伍哈说:“800多米的垂直高度,爬藤梯,手脚最快的也要两三个小时。”
“悬崖村”被外界所知后,当地政府给村子修建了钢梯,并于2017年6月竣工。累计耗费6000根钢管、120吨钢材、近3万人次人力,从山底通往村庄的钢梯共有2556级。
藤梯变钢梯后,村民的进出通道大为改善,由三个小时缩减到一个小时,安全系数也大大增加。同时,也给村子带来了现代化的契机。
图为悬崖村钢梯 中新社 张浪摄
2017年7月,村民莫色伍哈在村子里开了第一家商店,某色拉机开始了第一次直播,莫色拉洛开了第一家农家乐。同时,村里还有了幼教点,学前的孩子们学起了普通话。
但这些并不够。“悬崖村”所在的支尔莫乡党委书记阿子阿牛说,摆在村子面前的事实是,虽然进出村子有了钢梯,但大件家具、大宗货物想上山,仍要靠人力来背,“又慢又危险”。
“村子的几百亩地以前试种过油橄榄和三七等经济作物,但村民们最好的生路还是在山下,要想过得更好,还是得搬下去。”
其实,这正是“悬崖村”面临的最大困境——一方水土养不活一方人。对于这一困境,中共凉山州委书记林书成认为,最好的办法是易地搬迁。
“凉山贫困面大、量广、程度深,村民居住有‘大聚集小分散’的特点,像‘悬崖村’一样住在山上的还有很多。”林书成说,易地搬迁后,民众能够享受城镇的医疗、教育等公共服务,能在城镇就业,一些接受新观念的民众,通过加强培训,能够外出务工增加收入,留在农村的土地还能获得权益收入。
据凉山州有关部门统计,到2020年底,凉山全州易地扶贫搬迁将达35.3万人,规划集中安置点1509个。其中,集中安置5.55万户26.3万人,占全州易地扶贫搬迁总数74.5%。
林书成说,易地搬迁后,凉山州将更好利用当地自然生态资源、阳光资源、光热资源和土地资源,通过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重点发展特色农产品优势区,走出一条独有的乡村振兴之路。
“悬崖村”搬下悬崖
今年“五一”前夕,四川省最大的易地扶贫搬迁工程进行抽签分房,此次抽签共涉及昭觉县四个安置点,4057套安全住房,安置贫困户3914户、超1.8万人,其中包括“悬崖村”84户村民。
图为昭觉县易地扶贫搬迁县城集中安置点,“悬崖村”村民新家位于此地 中新社 张浪摄
5月13日一大早,伴随着彝族小伙高亢的歌声,村民们相继下山。这一天,51岁的某色拉则期盼已久。他身着帅气的西装,穿着锃亮的皮鞋,背着前一晚早已准备好的床上用品和香肠腊肉,步履矫健,走在搬家大军的最前面。
“我们一家4口搬入了100平方米的新房子,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在县城有这样一套漂亮的房子。”某色拉则计划在新家打扫完卫生后,去购置米面油等生活用品,当晚他们将在新家做第一顿饭。
对于未来,某色拉则也终于有了更多期待和规划:继续出去打工挣钱,妻子暂时留在村里养羊。等到下半年,妻子就可以带着孩子,到县城上学了。
“大家只需要带些干净衣服和被褥就能入住。” 阿子阿牛说,为提高贫困户生活质量、改善家居环境,政府为每户贫困户补助5000元,购置了钢质衣柜、碗柜、桌椅以及大小床两张,同时当地还通过以奖代补的形式,按照户均补助1600元的方式鼓励贫困户购置电视柜、沙发、洗衣机、电视、茶几,乡镇还成立贫困户物品装车服务队,调集专用车帮助运送。
“悬崖村”村民新家所在的安置点是四川省规模最大的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搬迁民众来自昭觉县28个乡镇的92个边远山村。走进安置点,处处是现代元素与民族风情的结合,周边配套修建的7所学校、3所医院正在抓紧施工。
在安置点的外墙上,“住上好房子,过上好日子,养成好习惯,形成好风气”的标语引人注目,这个标语在凉山州全域范围内十分常见,也是当地推进移风易俗的缩影。
而随着搬进楼房、住进新居,“悬崖村”村民的生活习惯也自然而然迎来改变。5月13日中午,某色拉则抵达县城的新家时,他的小儿子莫色格日前一日就已提前下山,前来打扫卫生,等待家人的到来。
“以前我们在山上住土房子,因为拖地也拖不干净,很少打扫。现在搬到县城里面来了,住了新房子,生活环境这么好,应该去珍惜。” 某色拉则说,以前小儿子在山上很少打扫卫生,现在看到他那么勤快,实实在在感受到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
未来可期:“悬崖村”将搞旅游开发
人搬走了,村子就此“荒”了吗?其实不然,“悬崖村”目前已经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景点,不少游客慕名而来,挑战悬崖钢梯。阿子阿牛介绍,不是所有“悬崖村”村民都搬入了县城新家,有一些青壮年主动选择了留下,进行系统的技能培训后,他们将帮助“悬崖村”打造民宿、开发旅游,与这座村庄共同成长。
利用独特的峡谷、溶洞、温泉、原始森林、岩壁、彝文化等资源优势,打造“悬崖村古里大峡谷景区”也成为昭觉县的重要战略规划之一,这一规划旨在将“悬崖村”打造成全国知名的山地旅游度假旅游目的地、彝区农文旅体验目的地和文旅产业扶贫示范基地。
据了解,2018年4月,投资800万元的古里拉达营地一期投入运营。依山而建的营地保留了大峡谷原生地貌景观。在后续的旅游开发中,景区将建成彝族庄园精品民宿、悬崖书吧、帐篷木屋营地。
图为“悬崖村”古里拉达营地 阿克鸠射摄
对“悬崖村”村民们来说,虽然搬离村子,但彝族人世世代代与土地相伴,乡土情结浓厚,山上的牲畜、庄稼不可能放弃。正如阿子阿牛所说,易地扶贫搬迁并非“走了就不回来了”,因为村民还有很多产业在山上。
“悬崖村老家和县城新家都会兼顾。短期内生活、环境等各方面的转换,肯定还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阿子阿牛说,易地扶贫搬迁有个过渡期,其间搬迁村民可能两头都跑,既可外出打工,也可在县城就近找工作,当地也将提供公益性岗位帮助就业。“政府也将对已搬迁村民的土地进行整理规划,发展旅游产业,已搬迁的村民到时也可选择再回村里工作,吃上旅游饭。”
在大凉山,如“悬崖村”一样易地扶贫搬迁的村子很多,而其搬迁后的长效脱贫,关键在产业发展。对此林书成表示,到2020年年底,当地将要确保贫困户户均有一项以上的致富产业,“最终让他们搬得出来,稳得下来,能够脱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