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保罗·索鲁的地中海
澎湃新闻
原标题:欢迎来到保罗·索鲁的地中海
直布罗陀海峡两面,有两处耸立的巨岩。北面是英属直布罗陀境内的直布罗陀巨岩,隔着海峡,在它对面的则是摩洛哥休达的雅科山。
英属直布罗陀的赫拉克勒斯之柱
《赫拉克勒斯之柱》;[美] 保罗·索鲁;薛璞/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20-3
保罗·索鲁的旅行路线是这样的:从直布罗陀出发,沿地中海岸向东,经过西班牙东海岸,然后是法国的蔚蓝海岸,紧接着来到意大利的岛屿,撒丁岛和西西里, 然后绕过意大利的鞋跟来到南欧,包括四分五裂的前南斯拉夫和文明摇篮的希腊各岛,再向东,是既欧洲且亚洲的土耳其,然后就是所谓的“黎凡特东方”,包括叙利亚、黎巴嫩和以色列,再忽略苏伊士运河,转回向西,沿着北非的海岸,经过利比亚、突尼斯和阿尔及利亚,最后来到摩洛哥,回到直布罗陀海峡对面的另一根“赫丘力士之柱”。
这样,他环绕了地中海一周,周长约三千六百公里。
西西里岛上的欧洲第一大火山埃特纳火山
他预测地中海区域和其他地方——非洲、波利尼西亚、南美——不同,这里会是一处舞台场景,许多戏剧在此上演。从这个不同寻常的开头,读者大概能猜到书里的调性,既不是拜伦式的浪漫历史想象,也不是充斥在如今各种大众传播媒介上美丽迷人、纸醉金迷的度假天堂胜地(虽然偶尔保罗·索鲁还是很慷慨地用诗意的笔触描绘了某些地方的风景——动人的南方植物、夜莺和山鸟等等),而是非常保罗·索鲁特色的白描式的旅途邂逅和尖酸刻薄,以及毫不留情的嘲讽和吐槽。文化差异带来数不胜数的尴尬场面,保罗·索鲁用他了不起的叙事技巧,将这些场面不动声色地写成冷笑话。
读者可能会被他的过分直白所伤害,“希腊是一个最像以旅游业为主的地区,一个由大理石碎片、破损雕像和扭曲历史组成的主题公园。不过游客前来的真正目的也不是为古希腊历史,而是为了这里的阳光。许多地方的警告标志,其实是要限制那些北欧人一到暖和的希腊便称为来势汹汹的裸体主义者,尤其是德国人。我觉得希腊人比法国人更排外、更暴躁、更不理性。”或是,“只有德国人才会成双成对,穿着厚重防水的登山鞋、登山夹克与灯笼裤,带着登山杖和望远镜。每次我见到这种装扮的德国人,都不会联想到登山,只会联想到侵略。他们是那种身强力壮、面颊红润的德国人,利用便宜的价格,在山间小路上阔步而行,仿佛有意无意地在物色’最适合优秀人种生活’的地点。”
北塞浦路斯港口城市吉尔尼也在索鲁的旅行路线上
这本书更突出的还有大量的旁征博引,几乎有獭祭鱼之嫌。每到一地,作者都会提起与此地相关的历代文化名人(主要是作家),从普林尼到乔治桑(她写了《马略卡之冬》),从菲茨杰拉德(索鲁在去芒通的列车上想到《夜色温柔》中的一段:“这里的火车和美国的不一样……这里的火车属于所行经乡间的一部分:它的吐气会京东棕榈叶上的灰尘,它的煤灰也会在田圃间与干粪混杂在一起。罗斯玛丽坚信她倚向窗外便可摘到花朵。”)到西里尔·康诺利,从海明威到伊夫林·沃……他可以从一个人名扯出一连串人名,滔滔不绝地列举文学作品和历史事件,在过去与眼前景物中来回穿梭。
芒通也被成为地中海边的明珠
许多人认为保罗·索鲁的旅行作品是“反旅行文学”的,这一点尤其体现在《赫拉克勒斯之柱》中。
也许会有不少在地中海旅行过的读者,读到这本书时会觉得自己误入平行世界,保罗·索鲁在本书开头也指出了这一点——那是你的旅行,你的意大利。这本书写的是我的旅行,我的意大利。这是我的地中海。
奇异的是,尽管他描述了这么多光怪陆离的对话,这么多被过度开发毁掉的海岸和城市,这么多粗俗的游客,读者依然能够在这些文字下方触摸到一丝疲惫的、温柔的诗意,一丝带着怜悯的恋恋不舍。此行并未治愈他对地中海地区的渴念,“我知道我还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