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国地方政府的环境治理行为是否具有回应性是一个学术热点话题。本文建立了一个基于中国经验的包括央地政府、各地区民众的回应性理论框架，采用“中国民生调查”2011~2015年的255278份满意度调查数据，使用固定效应面板模型、空间杜宾模型和工具变量法进行实证检验。结果表明在环境治理领域地方政府具有很强的回应性，但同时也存在特殊的回应性外溢现象，即地方政府的行为会受到其他地区民众意见的影响。回应性的外溢效果，与地区财政依赖度有关。财政依赖度越高的地区，受到的外溢效果越强。本文的研究发现弥合了既有的理论冲突，解释了为什么不同地区政府回应性效果不同，打破了西方回应性理论的属地主义倾向，揭示了科层组织内部关系对回应性的复杂影响。
【关键词】回应性 外溢 央地关系 环境治理
文丨唐啸 周绍杰 等
唐啸：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仲英青年学者、国情研究院副研究员
周绍杰（通讯）：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党委副书记、长聘副教授、国情研究院副研究员
摘编自丨《管理世界》，2020年第6期
原文标题｜回应性外溢与央地关系：基于中国民众环境满意度的实证研究
中国地方政府的环境治理行为是否具有回应性，是一个学术争论话题。现有回应性研究已经发现中国政府行为具有回应性。但是，以“环境威权主义”为代表的文献仍然提出地方政府环境治理并非由回应性驱动。
出现这一理论争议的原因是，研究没有将不同层级政府和不同地区民众的异质性纳入分析范围。基于西方经验的回应性研究受到公共选择理论的影响，把选举视为回应性产生的最关键要素，研究视角天然地局限在属地政府和具有选举权的属地民众之间的关系。
研究中会出现一种不易发觉的“属地主义”倾向，从而忽视或者简化了地区外部要素对回应性来源的复杂影响。而与西方国家政府不同，中国不同层级政府的回应性来源与央地关系有着重要联系。因此，有必要建立一个基于中国经验的回应性理论框架。
本文在回应性研究基础上，结合“分权化威权主义”（Landry，2008）、“行政发包制”理论，建立了一个包含央地关系的回应性理论框架。这一理论框架了包括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多地区民众等多个主体。
图. 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各地区民众的模型
各地区民众意愿是回应性产生的来源，也是政府回应的直接对象。但是民众是一个抽象聚合的概念，不同群体的民众意愿并不相同，在研究中不能简单地整体视之。西方的政府回应性研究多从族裔和社会阶层划分民众群体。这是因为公共选择理论认为选举是影响政府回应性的关键要素，而族裔和社会阶层则是影响选举的重要变量。相关研究也发现在不同族裔和社会阶层中，会存在一些“特殊群体”，这些“特殊群体”的民众意愿对政府政策制定的影响更强，政府对“特殊群体”的回应性也更强。
在中国的央地关系体系下，显著的地区差异性使得地区成为划分民众群体类型的一种可能。发展阶段、人口构成、经济水平和地理距离等方面的差异性使得不同地区民众的意见在传达到中央政府过程中存在差别。因此，会有一些地区群体由于种种原因成为相对于其它地区的“民意外溢地区群体”。
本文模型框架所建立的不同主体的互动关系可以总结如下：基于对中国央地关系和央地政府回应性来源的阐释，在某一领域表达意见影响更大的民众会成为一类“民意外溢地区群体”。该地区民众意愿会对中央政府产生更强的回应性压力，中央政府据此调整该领域政策偏好，通过激励手段，将政策偏好传导至执行层面的地方政府。由此，受外溢影响地区的地方政府在对属地民众进行回应时，其治理行为也会受到民意外溢地区的民众意愿的影响。
民意外溢地区民众是指在民意加总过程中具有更大优势，从而对中央政府治理行为产生更大影响的地区民众。这类地区民众的民意会对中央政府的治理理念和治理行为产生直接影响，并通过中央政府的治理行为对其他地区地方政府产生影响。
在环境领域，北京地区民众可以作为产生外溢效应地区群体的一个代表。主要原因有2个方面：其一，北京是中央政府所在地，民众的资源更为丰富，相比其他地区具有更加有效、更为直接的意见表达渠道，因此民众意愿在民意加总的过程中具有更大优势。其二，本文的研究经验领域为环境治理领域，而当前北京地区的环境治理问题，特别是空气治理问题，成为全国的关注焦点，这为区别民意外溢地区民众意愿与一般地区民众意愿创造研究可能。
本文基于“中国民生调查”2011-2015年期间的255278份满意度调查问卷数据，采用固定效应面板模型和空间杜宾模型对理论框架推导的研究假设进行了实证检验，验证实证假设，并以北京冬季供暖日平均风速作为工具变量，采用工具变量法解决研究可能存在的内生性问题。
研究发现：
（1）中国政府在环境治理领域存在选择性回应行为，在空气污染领域，民众意愿对地方政府环境治理行为力度影响更为显著。
（2）中国存在民意外溢地区的“回应性外溢”，具体是指北京地区民众的环境满意度不仅对本地地方政府的环境治理行为力度产生影响，而且通过影响中央政府的政策偏好，影响了其他地区地方政府的环境治理行为力度。
（3）回应性的外溢效果受到财政依赖度的影响。对中央政府财政依赖度越高的地区，北京地区民众的环境满意度对该地区地方政府的环境治理行为力度影响越大。
本文可能的边际贡献包括三方面：
其一，本文建立了一个基于中国央地关系背景下的回应性分析框架。该分析框架将科层组织内部关系嵌入回应性理论，分析了不同层级政府回应性来源的影响要素及其对政府回应性效果的影响。这一分析框架可以将回应性研究与政府绩效、政府管理、政府问责等领域进行联系，增强回应性理论对中国治理实践的解释力。
其二，研究发现弥合了环境治理领域存在的研究冲突，解释了不同地区政府回应性效果的不同。本文的研究强调了不同层级和不同地区政府回应性的异质性，并且发现在环境治理领域政府回应性同时存在选择性和外溢性，说明中国政府的治理行为确实存在回应性，同时也发现不同地区政府的回应性存在差异，与民意外溢地区民众意愿相近的地区政府回应性较强。
其三，本文的研究突破了西方回应性理论的“属地主义”倾向，拓展了回应性研究的实证视角，从更广泛的角度思考民众与政府的互动关系。从实证研究的角度来看，这一视角的拓展让我们有必要重新考察民众意愿的外部性问题，重新检验既往研究中政府回应性的结论，以更好的辨析民众意愿对政府行为的真实影响。
《管理世界》2020年第6期｜目录
经济学
财政的货币效应——新市场财政学框架下的财政—央行“双主体”货币调控机制
/ 李俊生 姚东旻 李浩阳（1）
契约精神、商事改革与创新水平
/ 夏杰长 刘诚（26）
中国城市低保制度的瞄准度分析
/ 宋锦 李实 王德文（37）
消费者跨境物流信息偏好及其影响因素研究——基于1372家跨境电商企业出口运单数据的统计分析
/ 马述忠 梁绮慧 张洪胜（49）
重点产业政策与人才需求——来自企业招聘面试的微观证据
/ 刘毓芸 程宇玮（65）
农业·农村·农民
“以地谋发展”模式的衰竭——基于门槛回归模型的实证研究
/ 刘守英 等（80）
开启城乡土地产权同权化和资源配置市场化改革新里程
/ 李江涛 熊柴 蔡继明（93）
公共管理
基层党组织治理权威塑造机制研究——基于T市B区社区党组织治理经验的分析
/ 王浦劬 汤彬（106）
回应性外溢与央地关系：基于中国民众环境满意度的实证研究
/ 唐啸 等（120）
工商管理
数字经济时代的企业管理变革
/ 戚聿东 肖旭（135）
越沉浸越好吗？——品牌体验中消费者沉浸程度的双重影响研究
/ 滕乐法 吴媛媛 李峰（153）
高管团队经验、动态能力与企业战略突变：管理自主权的调节效应
/ 杨林 和欣 顾红芳（168）
破茧成蝶：创业企业如何突破能力的刚性束缚实现进阶？
/ 张璐 等（189）
管理科学与工程
重大工程决策治理的“中国之治”
/ 盛昭瀚 等（202）
重大科技基础设施综合效益评估体系构建研究——兼论在FAST评估中的应用
/ 王婷 等（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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