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吹皱了脱口秀的一池春水?
新浪财经
来源:陆家嘴杂志
池子手撕老东家笑果文化和中信银行的事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中信银行火速公关,发布致歉信、处分相关员工、撤职支行行长,笑果文化发布声明,表示走仲裁程序,不愿多说。
池子在声明微博中说,自己被笑果文化索赔3000万,成了公司在2019年最大的项目,撕公司不忘玩梗,可以,这很脱口秀。自从春晚成为全民吐槽的大会后,国人越来越期待让人开怀大笑的喜剧形式。从2017年开始,笑果文化出品的《吐槽大会》和2018年开始放送的《脱口秀大会》呈现的美式脱口秀给观众们带来了很多欢乐。一时间,脱口秀仿佛已成中国喜剧界的大势,李诞、池子、卡姆作为脱口秀艺人风头无两,其他艺人也话题不断,奔着大红大紫的目标去了。
两档口碑节目和背后的独角兽公司怎么忽然成了吃瓜群众眼里又大又红的瓜呢?这一池子脱口秀的春水啊,是怎么浑成这样的呢?
毕竟是语言艺术工作者,池子的难过无奈溢于言表
首先,自然绕不开监管问题。
《吐槽大会》和《脱口秀大会》尽管是网络综艺,但是只要涉及语言的文化产业,都要受到制约和监管。一方面,参加吐槽大会的明星们的团队就是一个个监管部门,吐槽明星可以,但是明星不要面子的吗?能拿出来说的都是不痛不痒的小八卦,真正的丢人事藏都来不及,于是梗越来越平淡,观众也越来越不待见;另一方面,我们的社会敏感点太多,虽然talk show到了中国有了个形神兼备的名称,“脱口秀”,但是离开了西方直白的语境和开放的氛围,这种喜剧形式移植到中国,太多话根本就不能脱口而出。池子是个爱说真话的火爆脾气,在自己的微博上怒怼当红流量明星,在《吐槽大会》上口无遮拦,显然让公司有点为难。但是,监管无法避免,池子心知肚明,只能适应。
其次,有些外来因素迅速地搅混了中国脱口秀的池水,那就是资本。
笑果文化成立两年,出品了东方卫视的《今晚80后脱口秀》,王自健当时也火得一塌糊涂,于是吸引了王思聪的普思资本投资。2017年1月,《吐槽大会》第一季在腾讯视频播出,瞬间引爆互联网。王思聪亲自为其站台,发微博说:“这是年轻人喜欢的喜剧表现形态,也是我看好的喜剧消费升级的方向。”《吐槽大会》背后的笑果文化,是国内冉冉升起的综艺新星。
2017年4月,笑果文化完成了1.2亿A轮融资,由华人文化领投,南山资本跟投,游族网络和普思资本追投。
投资方都颇为为优质,配得上笑果文化的逼格。黎瑞刚的华人文化产业基金不用说,哔哩哔哩、爱奇艺、灿星文化、丝芭传媒都是大名鼎鼎;主要关注泛文娱投资的南山资本投资了斗鱼、摩天轮票务和留白影视等优质项目。
资本纷纷找上门来。笑果文化的创始人们高兴得合不拢嘴。笑果文化成立于2014年,有四位联合创始人,叶烽、贺晓曦、李诞和张英杰。李诞现在几乎是家喻户晓的名人、中国脱口秀界的大明星。其余几位也各有绝技,CEO贺晓曦出身湖南卫视,参与过《超级男声》的主创,在光线传媒担任过电视事业部研发总监、电视事业部综艺总监。董事长叶烽则是《今晚80后脱口秀》的总导演,在湖南台、东方卫视都有过工作经验。台前、幕后、编剧、导演,这几位坐在一桌,就算是齐活了。
这几位中离脱口秀最近的李诞曾经在《十三邀》里说,自己本来打算做一个充满理想主义的知识分子,但是后来发现很多知识分子太虚伪,于是放弃理想主义路线,改走现实主义道路。在中国大兴脱口秀,情怀和爱好或许沦为了次要,找准一个小众赛道,咔咔一顿爆笑,赚钱就完了。说白了,挣钱比情怀更实在,更让人有成就感和安全感。那么,既然资本来了,就张开双臂拥抱吧。
A轮融资后仅仅一个月,笑果文化又迅速完成A+轮融资,金额近亿人民币,被选中的新资本力量是专注于消费品投资的天图投资。这家投资机构的业绩囊括了周黑鸭、百果园、小红书、奈雪的茶、江小白等一众颇有人气的新消费品牌。
养艺人、办综艺、请明星都要花钱,笑果文化马不停蹄地融资。
2017年12月,泽时资本对笑果文化进行了一轮战略投资,金额未披露。
2019年4月,不同于此前张扬,笑果文化静静地完成了B轮融资,投资人为老朋友南山资本和天图投资。此时,笑果的估值超过了30亿。
吸引资本不仅靠一个《吐槽大会》,还有笑果文化的野心布局。叶烽和贺晓曦出身自行业,他们成立笑果文化,并不是单纯要做一家喜剧制作公司,深知做就要做产业,打造从线上到线下、从艺人到艺人经济、从内容到商品的产业链。于是,笑果从视频节目《吐槽大会》、《脱口秀大会》、《周六夜现场》,发展出了音频课程《幽默工具箱》;在线下,打造了笑果工厂live house和联名脱口秀活动。近期又与天图投资参与的奈雪的茶联名开了间奈雪上海脱口秀酒屋,对热爱夜生活的都市青年发起新一轮脱口秀渗透。在投资人眼里,笑果文化很有可能像开心麻花一样,成为拥有艺人培养产业链,并有机会向情景喜剧和喜剧电影发起冲击的喜剧帝国。(可是就连开心麻花,也遇上红了以后台柱子出走的变故啊。)
这些美好愿望看上去触手可及,但是真要实现,还是道阻且长。资本给你砸钱,凭的更不可能是脱口秀情结和喜剧梦想,而是看中你商业变现的能力。引入了资本,赚钱的压力陡增,怎样快速变现?捧艺人,然后使劲商演啊。2019年《脱口秀大会》中,卡姆夺冠后开启了巡回演出,称得上一票难求,开票分分钟售罄,黄牛手里的票价翻上五倍还不止。笑果从中一定没少赚钱,但是池子跑来当了第一只拦路虎。
池子前后几次手撕笑果文化,实际上折射出了笑果文化管理上的不足,艺人经纪并不是一个想当然的行当。池子曾经多次在微博上表示自己不好管理,“只听李诞的”,以一种刺头犯浑的方式与公司对话,却始终没能与公司达成和解,最后以解约告一段落。“公司很乱,领导很精,用所谓喜剧梦想牵着你们走,带你们天天做大梦”,就差一句没说出来的话,“你们只是赚钱的工具,喜剧梦想啥都不是”。他对于脱口秀保有一份纯真的热爱,那么其他人,王建国、呼兰、卡姆、庞博、思文,他们又是怎么想的呢?他们只把脱口秀当一份工作,还是也像池子一样,期待着脱口秀的未来,却没有说出来呢?
第二只拦路虎,也许就是快速流动的资本。
脱口秀在中国仅仅发展了几年,虽然凭借李诞和池子这样爆红的脱口秀明星收获了一波粉丝,但是群众基础并不牢固,脱口秀也仍是小之又小的小众娱乐。笑果文化为有志于从事脱口秀的人们打开了一扇门,艺人们要不断在实践中积累表演经验,这样的机会却仍不算多。成为一名成熟的脱口秀艺人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美梦,哪位话剧演员不是经过多年专业训练才能上台当个配角,哪个相声演员没有自小拜入师门苦练几年说学逗唱?
脱口秀,看似轻松随意、张口就来,看过美剧《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就知道,这不仅需要天赋,还需要对生活的细致观察、切身体会,将其化为幽默的智慧和一次次登台演出接受观众反馈的打磨。这些又慢又细致的功夫,显然不是金钱永不眠的要义,资本要的不是脱口秀的辉煌,是实打实的回报。矛盾吗?资本市场就是这样矛盾。
《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中,主角随时写下段子灵感
脱口秀在中国有没有未来,我们并不清楚。但是笑果文化要想拼出一个未来,显然不能被资本操控。现在,笑果文化应该要祈祷投资人们多一点点耐心,多给一点点时间,和多一点点空间,在挣钱和梦想里,捏造出一点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