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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问西东:中国顶级医院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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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翼

来源:远川研究所(caijingyanjiu)

1931年,武汉遭了一场大灾。

华中地区从1930年冬季开始便大雪不止,第二年春季,融雪汇集了没断过的梅雨,让江淮地区的河流水位逐渐上涨。到了7月份,长江流域更是连降20多天的暴雨,整个湖北境内江河湖泊几乎全部溃堤,而当时被称作“东方芝加哥”的武汉,成为受灾最严重的城市。

水灾在8月中旬迎来了最高峰,偌大条长江的水位比汉口的堤防还要高出了1.6米,武汉三镇淹没于水中长达3个月之久,整个汉口更是成了一片汪洋,最高处淹到了三楼。仅溺水而亡者就有2500人之多,每天因中暑、饥饿、瘟疫等次生灾害而死亡的人超过四位数。

长沙湘雅医院,1937年

但对于那个历史时期的人,生存比偏见更重要,再加上传教士们免费施诊送药行为的叠加因素下,胆子大的成为第一批享受“先进西方医学”的人,他们也成了教会医院的活广告。之后,吃瓜群众才开始慢慢接受医学传教士的诊治,而这其中有不少官员士绅等上层阶级。

而受惠的精英人士们会主动为基督教提供资助和保护,这奠定了许多地方传教事业基础。对此,美国一位作家感慨道[2],“欧洲的大炮尚不能拉开一个门闩时,手术刀却打开了中国的大门”。而有着“科学”+“慈善”双重属性的西医医院,则成了各界重点资助对象。

比如上海广慈医院每年都收到法租界公董局几十万银元的资助;北京协和刚建院不久,就请来了胡适、张柏苓等人出任顾问;1913年毕启(Joseph Beech)在建立华西医院时,筹集到来近400万美元的捐款,他用这笔钱聘来了一批高级知识分子,不远千里入川教学。

北京协和医院,1934年

和武汉协和医院在水灾中拯救穷苦患者一样,北京协和除了接待权贵们,很多医疗资源还是留给了平民百姓。北京协和当时在挂号处设立了一个分诊台,分ABCD四档,CD档经常减免甚至完全不收患者费用,甚至专门成立了一个社会服务部,专门为贫困者提供经济支持[4]。

但不论是协和还是湘雅,最大的问题是“医生产能不够”。这些教会医院的医生培养模式大都是“精英教育”,要造就“世界医学领袖”而非“二等医学公民”,教学标准直接对标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这种高进严出的模式下,每年医学院毕业人数不超过两位数。

不过彼时中国需要的不只是几百个医学领袖,华夏大地缺的是几万名几十万名现代医生。主流舆论希望这些顶级医学学府能够扩大学生人数,这遭到不少教会医院的反对,他们认为质量和数量二者不可兼得。然而这场争论还没来得及广泛讨论,时间就拉到了1937年。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教会医院因为理论上属于西方国家的财产,医院尚能继续运行。到1941年珍珠港事件之后,日本和欧美国家全面撕破脸,国内大部分教会医院都没能幸免。广慈医院一半的院区被征去当做日军的野战医院,中山和仁济的院长也都换成了日本人。

而内地城市的医院就更惨了。战时的长沙湘雅医院全部被毁,院长张孝骞领着众人西迁重庆;广东新公医院(现广东中山一附院)在1939年就被被迫迁往云南澂江;北京协和院长、总务长悉数被日方监禁,大批医护不得不跟随南下队伍,穿过层层封锁,逃往了西南。

协和的内科专家李宗恩来到贵阳办立新的医学院,生理学家林可胜辗转几座城市后跟随远征军亲赴缅甸担任军医总监。在这一批远赴西南的“老协和”中有一位叫钟世藩的人,当过南京中央医院的儿科医师,后来成了中央医院贵阳分院院长,有一个儿子叫钟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