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130亿美元估值,这4个华裔大学生是如何把外卖平台做起来的?
冯仑风马牛
文|风马牛 (微信公众号:冯仑风马牛)
对一些人来说,疫情之下,吃饭成了大问题,因为下馆子和叫外卖都比以前更麻烦了。
最近,国内最大的外卖平台美团遇上了麻烦事,广东省餐饮服务行业协会通过其官方公众号发出一则交涉函,点名美团外卖涉嫌垄断、高额佣金、不公正竞争等诸多问题。在这篇推文下,不少广东餐饮商家发布长评论,「控诉」美团实行的高佣金、二选一令中小商家举步维艰。
不仅中国要面对这样的问题,疫情爆发以来,美国一些地区的餐饮商家也收到了「暂停堂食」的行政指示。这意味着,如果商家不想停止营业,只有做外卖一条路可以走。紧接着,美国最大的外卖平台 DoorDash 宣布,从 4 月 13 日起,给所有合作商家减免一半佣金,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的几十万家商家将从中受益。
曾几何时,当美团面临高佣金的指责时,有工作人员以 DoorDash 为例,辩称自己的佣金比例并不算高。那么,DoorDash 是一家怎样的企业,在当下这个外卖行业机遇更大,也更艰难的时期,它会作为表率,摸索出一条行业盈利的解决路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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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经历过千锤百炼的美团不同,DoorDash 是一家还带有硅谷光环的企业。
2012 年 11 月, 4 名斯坦福大学生在做技术实践作业时,要帮一家蛋糕店解决系统问题。蛋糕店生意兴隆,面对几个青涩大学生的热心帮忙,老板显得有些不耐烦,直接说,「如果你们非要帮忙,就帮我把这堆东西解决了吧。」说完,老板拿出一叠大大小小的单据,全是客户们打电话过来下的订单,但店里太忙了,老板和员工压根没时间挨家挨户送货。
这几个学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早就知道当地有两家著名的外卖平台,美国餐厅电话订餐也很发达,竟然还存在订单堆积、无人送货的窘境。他们决定做点什么,帮助蛋糕店老板搞定这个问题。
只花了 1 个下午的时间,他们就做出一个网页,上面挂了一些 PDF 菜单,涵盖斯坦福大学附近的几家店,客人选择菜品之后,可以打网页下面的电话,确定订单。当然,这些电话是他们自己的,他们愿意花费业余时间来跑腿,完成这个实验。当时他们想着,如果有足够多的电话,那这可能是一个不错的生意。
事实证明,斯坦福大学果然是创业的沃土。未经任何宣传,一个简陋的网页忽然成了校园里最热门的工具之一,这 4 个学生每天奔跑在校外餐厅和宿舍之间,一天比一天忙碌,直到所有时间都被这件事占满。不仅是蛋糕店老板,连他邻居的相同问题也被这几个学生解决了。3 个月后,也就是 2013 年 1 月, DoorDash 正式上线。
这 4 个说做就做的学生,都是华裔,分别叫 Tony Xu,Stanley Tang,Andy Fang 和 Evan Moore。其中的领头人物是 Tony Xu, 9 岁那年,为了买一部任天堂游戏机,他敲响周围邻居的门,挨家挨户询问需不需要修剪草坪,就这么做了一年的零工,他学会了给不同人家设计不同的草坪花样,以此获得更高的收入。
DoorDash 成立 1 年后,服务范围已经从斯坦佛大学溢出,遍布整个旧金山湾区。这个年轻而充满进取意味的玩家引来各方资本垂涎, 2014 年 5 月,红杉资本牵头,DoorDash 完成 1750 万美元的 A 轮融资。彼时的美国外卖市场,虽然早有大玩家,但整个行业依然原始,足以滋养另一个新玩家。
DoorDash 的入场券
Tony Xu 曾这么回忆 A 轮融资的情形:直到签完合同回宿舍,他心里仍然觉得很荒谬。当时他手里拿着一堆东西,有马上要交的作业,一张超速行驶的罚单,一张等着填写的税款单,还有一纸象征着 1750 万美元的合同——这是 DoorDash 能进入外卖行业,和巨头们一争高下的入场券。
受邀分享 DoorDash 的创业经验时,Tony Xu 刚从学校毕业,他觉得能给创业者的建议只有 3 条:第一,检验假设。发现问题、找出需求很重要,但检验你的假设更重要,没做过,就不要过早评判这个市场。第二,快速启动。市场瞬息万变,你的灵感不是唯一的,与其思前想后,不如边做边学。第三,做一些不成规模的事。大规模意味着巨额投入,在还没盈利之前,高投入不代表这是一门好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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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orDash 按照 Tony Xu 的期许发展着。
拿到 A 轮融资后,DoorDash 表示:我们的愿景是建立起本地的物流公司,而不是一家食品公司,我们希望帮助中小企业发展,为失业的人们提供有意义的工作,同时为消费者提供负担得起的便利。
店家、送货员、消费者,一个完整的闭环,DoorDash 很清楚,从做外卖平台开始,这三方就是他们的养分来源,如何平衡三者的利益,并从中获益,是 DoorDash 面临的所谓「最困难的后勤挑战」。
面对深耕外卖平台已久的行业巨头 Grubhub,DoorDash 显得很谨慎,并没有因为拿到一笔融资就大幅扩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DoorDash 都在经营旧金山湾区的业务,这是一片因为淘金而繁盛的土地,人口超过七百万,西班牙裔、亚裔、非裔、拉丁裔人数总和占比接近一半,意味着各式各样口味的餐馆都有买单的人。这个地区贫富差异巨大,足够复杂也足够包容,做好这里的生意,就拥有了一个可以迅速推广到全美各地的经验模型。
第一年,DoorDash 攻克了旧金山湾区六分之一的家庭,这些人家口耳相传,从前提供送餐服务的往往只有披萨店和中餐店,但有了 DoorDash 之后,其它餐馆也能在不增加人力的前提下,享受外卖的红利了。
接下来,DoorDash 开发出最为人称道的后台系统,可以根据送货路线,选择最合适的送货人和送货方式,哪怕是一般骑自行车的人,也能通过这个系统,规划自己的骑行路径。据彭博社调查,很多消费者反馈,使用 DoorDash订餐,「总能吃到热的食物。」不仅如此,DoorDash 还和商家合作,通过记录、分析消费者的菜单数据,帮助商家改善库存和口味,同时把餐馆多余的食物提供给需要的人,仅在 2018 年一年间,就减少了至少 50000 磅食物的浪费。
DoorDash 送货员
当 DoorDash 认为已经积攒了足够多资本,开始向湾区以外扩展时,它也没有轻易涉足 Grubhub 和当地外卖平台争得死去活来的大都市地区,而是转向郊区。郊区餐厅数量更稀少,但外卖需求同样旺盛,DoorDash 不仅雇佣了自行车骑手,还雇佣了不少汽车司机。由于招聘门槛很低,很快,DoorDash的送货员数量就突破 20 万,数目众多的送货员让 DoorDash「短时高效」的名声更加出众。
「郊区包围城市」的策略也很奏效, DoorDash 不仅迅速在美国复制这一模式,还在情况类似的加拿大、澳大利亚也依葫芦画瓢,就这样,「零工经济」像一架动力十足的马车,拉着 DoorDash 迅速超过当地外卖平台,成了一家跨国企业。这家由几个初出茅庐的毕业生打造的企业,没几年就站在了巨头 Grubhub 的身边。
DoorDash 和 Grubhub 的对决发生在 2018 年,当时 DoorDash 只占据美国外卖市场 19% 的份额,远低于 Grubhub 的 43%。
这一年,DoorDash 动作不断,先整合了零排放电动自行车公司 GenZe 的资源,在洛杉矶、旧金山、温哥华、纽约和华盛顿特区为送货员提供电动自行车,通过降低送货员的工具成本,再次招揽大批兼职人员,直插 Grubhub 的心脏。紧接着, DoorDash 在其 App 中推出团体订购功能,把外卖从个人消费,拉到了企业消费的赛道。
这一年也是 DoorDash 估值规模越滚越大的一年。3 月,软银领投 B 轮融资,总计 9.718 亿美元, DoorDash 估值 14 亿美元。5 个月后,C 轮融资开启,又有 2.5 亿美元汇入 DoorDash 账户,其估值已经达到 40 亿美元。
产品给力,零工经济红利丰厚,背后金主财大气粗,当 DoorDash 走到 2019 年,已经占据了 37% 的市场份额,昔日巨头 Grubhub 不得不避其锋芒。
由于业绩和成长速度都超乎预料,DoorDash 的估值也在连年翻倍。
2019 年末, DoorDash 宣布,再次融资 1 亿美元,在此次交易中, DoorDash 的估值已经达到了 130 亿美元。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发展,联合创始人兼 CEO Tony Xu 对外表达了一个甜蜜的苦恼:DoorDash 账上还有许多钱,根本不需要再融资,是投资人非要挤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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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y Xu 的苦恼很甜蜜,但为 DoorDash 扛起 130 亿估值的送货员们,却很苦涩。
DoorDash 的送货员有个专属名称,叫 Dasher,意为猛冲者、精力充沛的人,这当然是 DoorDash 所希望的员工:永远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用最快的速度,让消费者享受到最好的食物。然而,没有足够的薪资激励,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为这份工作卖力。
自 2017 年起,DoorDash 一直有项员工薪酬政策,从送货员获得的小费中抽取一部分,作为公司的营收。这项政策是这样的:DoorDash 承诺,每个送货员都能从第一笔订单中得到 6.85 美元的最低保障工资,但如果顾客给了送货员 5 美元的小费,送货员也不会得到 6.85+5 美元的工资,仍然只能得到 6.85 美元。换言之,顾客给送货员的小费,被 DoorDash 挪用后,作为工资支付给了送货员。
美国向来流行给小费,大家默认,这笔钱是给服务员这类直接提供服务的人。DoorDash 的行为,无异于霸占小费。2019 年,《纽约时报》记者揭露这一薪酬政策后,DoorDash 在社交网络上备受质疑,但 DoorDash 并没有干脆认错,而是发布了一些调查结论,认为这项政策并没有局外人想象中对送货员的剥削,相反,送货员自己还挺喜欢的。
DoorDash 的辩解一出,立马有人指出,喜欢这项政策的员工都是谁呢,典型人群是单身妈妈们和大学生,他们做这份工作,要么看重这项工作的灵活性,要么为了锻炼自己。真正看重每一笔小费的员工,成了 DoorDash 调查里「沉默的大多数」。
几周后,Tony Xu 终于在推特上认错,承诺会推出一项新的薪酬政策,保证员工得到全部小费,他说,「现在我们已经下定决心,必须要达成更好的平衡。」
Tony Xu
然而,这项新政策还没完全落实,疫情就来了,DoorDash 赖以起家的「零工经济」受到更加严峻的考验。
今年 1 月,美国一项名为《汇编法案 5》(AB5 )的新法律生效,按照这项法律,一直以来使用零工的 DoorDash 、Uber 等公司,都很难再将这些员工当作成本低廉的合同工,而是要当作正式员工对待,这意味着企业的用人成本将上升一大截,「零工红利」不复存在。
美国本土疫情爆发以后,外卖市场较之往日更加火热,但送货员面临的风险也就更大。DoorDash 目前拥有超过 40 万名送货员,其中许多人加入请愿团体,希望按照 AB5 法案实行,让他们拥有和正式员工一样的带薪病假。DoorDash 对 AB5 法案的态度如何呢?自从该法案通过后,DoorDash 拨款数百万美元,希望通过游说组织,让 DoorDash 成为该法案的豁免企业。
当得知不少送货员加入请愿团体后,DoorDash 表示,如果有员工确诊新冠肺炎,或者被公共卫生机构隔离了,公司最多支付 14 天的费用。这一表态很快就被人质疑了,反对者说,如果想让公司支付费用,员工就首先要去做检测,但很多零工即便生病了也不会去看医生,因为没有医保,付不起高昂的诊疗费用。在健康和赚钱交租之间,他们必须做出选择,哪怕这个选择如此残酷。
更可怕的是,如果生病的零工继续工作,就会把病毒带给其他健康的人,这样的话,「底线崩塌只是时间问题」,当零工自己不能正常工作维持生计的时候,他们仍然还是合同工,没有任何失业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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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作为软银重磅下注的企业,DoorDash 是其中为数不多账面表现良好的,营收超过 9 亿美元,其中包含着几十万商家每单大约 30% 的佣金,也包含着从几十万送货员收到的小费中,节省出来的人力成本。正如 Tony Xu 所说,DoorDash 在年末的苦恼,可能是账上现金充足,投资人却蜂拥而至。
然而,疫情提前把 DoorDash 推到一个该抉择的时刻:究竟什么更重要?是维持账面现金流充裕,为接下来的 IPO 冲刺做准备重要,还是践行创立之初许下的「为失业的人们提供有意义的工作」的承诺更重要,谁都知道此时此刻,对员工最有意义的是健康,是信念,是哪怕因工作患病了,生活依然有保障。
DoorDash 如何选择,无人知晓。在硅谷流行着一个说法,一个成功的科技企业底下,必然拥有一个庞大的「数字时代下层阶级群体」,这些人就像金字塔的底座,高处的风光与他们无缘,他们只能暴露在缺乏法律保护、毫无体面的情况下,撑起一个企业数以亿计的市值。特朗普一直坚持,美国企业 6 月就要复工,可以预见, DoorDash 仍然将会是维持美国城市正常运转的重要力量。
疫情带给 DoorDash 的问题会被解决吗?那些以 DoorDash 为榜样,也同样面临着营收和道义平衡难题的企业,又会怎样解开这道题呢?也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资料来源:
[1]Daniel Abril:担心缺乏安全保障,美国网约车司机要求带薪病假,财富中文网
[2]About us,Doordash.com
[3]Farhad Manjoo:The Tech Industry Is Building a Vast Digital Underclass,The New York Times
[4]Jenny G. Zhang:DoorDash Is Changing Its Controversial Tipping Policy Following Public Uproar,Eater.com
[5]Daniel Liberto:How Does DoorDash Make Money,Investopedia.com
[6]Taylor Revert:DoorDash’s Growth Strategy: Why Simplicity Succeeds,Askattest.com
[7]Frank Holland,J.R.Reed:DoorDash takes the lead in the food delivery wars as the landscape dramatically shifts in 2019 ,CNBC.com
作者 | 毛洪涛 主编|王滔 编审|陈润江 顾问|王淑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