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此次疫情，我推荐一本书《深度预测》（中信出版社，2019）。感兴趣的朋友去读一下此书，读完之后一定会明白我推荐的理由，我就不赘述了。
另外，郑重推荐刘文瑞老师写的一篇文章《如何应对灾难和危机：面对卡桑德拉的选择》给大家。这篇文章是其著作《看电影学管理》中的一篇，虽为旧作，却发人深思，常读常新。
——赵向阳 北京师范大学经管学院副教授
作 者：刘文瑞 西北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
编 辑：一 一
来 源：正和岛（ID：zhenghedao）
如何应对灾难和危机？从一部电影说起
1976年德、意、英合拍的电影《卡桑德拉大桥》（The Cassandra Crossing），是灾难片的鼻祖。从这部老电影中，我们可以得到危机管理的一些启示。
这部电影讲的是两名恐怖分子袭击了位于日内瓦的世界卫生组织实验中心。保安击伤并抓住一人，另一人逃走。在枪战中，实验器皿被打烂，逃走的人沾染上了美国在这里秘密培养的变异了的肺鼠疫病菌。
这个人登上了开往斯德哥尔摩的国际列车。他成为了灾难源头，途径之处全部成了扩散烈性传染病的途径。很快，列车上众多乘客陆续出现症状，发烧咳嗽、直至死亡。无药可医的恐怖阴影笼罩着列车。
这件事立即被美国军方知悉，很快就做出了对策——让列车改变方向，开到一个隔离区。但列车即将途径的欧洲各国都拒绝了列车经过。
最终协议达成，让列车开到波兰实行隔离。但要达到目的地，就必须经过早已废弃不用的卡桑德拉大桥。这座大桥摇摇欲坠，美国军方正是打算以桥梁失事来掩盖自己研制细菌武器的罪恶。
所幸，车上有位乘客是顶尖的传染病医生。他叫张伯伦，他发现新鲜氧气可以杀灭这种可怕的病菌。然而，美国军方却不允许列车停留，车门车窗统统封死，任何人不得离开。试图逃走的乘客都被冲锋子弹打了回来。车上的人终于意识到这是在毁灭人证。
面对国家暴力的威胁，面对与社会的隔离，列车上的乘客展开了自救。他们不愿被送到卡桑德拉。他们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最终，靠着黑人警察的协助、毒贩分子的努力，犹太老人自焚式牺牲，终于保住了后面车厢的乘客。
剧本为列车安排的乘客独具匠心，使列车成为社会的缩影。Cassandra一词来自于希腊传说，她能准确预言未来，但现实中的人们却谁也不相信她；Crossing象征十字路口，表现人类在歧途面前的彷徨。
这部电影要告诉我们的就是，在表面看起来和谐快乐的人类社会中，随时都有不易察觉的险情。
那么在危机和灾难面前，我们该如何选择？让我们撷取电影中的片段，从管理学的角度看看人类该如何面对并战胜危机。
危机中，该如何做出价值选择？
当面临危机时，管理者首先要面对的是价值准则的选择。
比如电影中的病菌传染，使国际列车猛然变成疫区。该如何应对这种紧急状态？知道情况严重性的美军上校、世卫组织医生和作为乘客的张伯伦，在价值准则上显然是不一样的。
美军上校以保守研制病菌的秘密为第一要务，而张伯伦则以救助病人为首要原则，世卫医生则在二者之间徘徊。
所谓价值准则，实际上就是在冲突的价值观念中作出优先考虑的决断。对管理者而言，这种选择不是在“正确”与“错误”之间进行判断，而是在轻重权衡上进行判断。
通常来说，这种选择是正误不明、两难的，是二者都有价值却不可兼得的犹豫。这是考验领导人真正水平的地方。
小到一个企业，大到一个国家，在出现突如其来的重大经营危机时，领导人就会被推向这种选择的风口浪尖，而且不容狐疑不决，无法回避躲开。
这种选择会对对策产生决定性影响，而且一旦作出选择通常是不可逆的，因为要考虑沉没成本。所以，这种选择一开始往往不会显示出很大的危害，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有许多事后看起来明显有重大失误的决定，在导致这个决定形成的初始情况下，失误并不明显，甚至只是一点点完全可以理解的顾全大局的牺牲。然而这种牺牲会在后续发展中迅速扩大。扩大的程度连当事人也意想不到。
所以在应对这种紧急状况时，价值选择需要慎之又慎，但决不是拖延。而不管作出什么选择，领导人必须切记，你必须为这种选择带来的后续影响承担责任。
在危机管理中，道德性对立是价值选择中的关键，它遵循的从来都是“道德判断优先”。
危机中，人们更容易达成合作
价值观念的不同，会影响到解决方法的差异。
电影中的美军上校和医生，对待烈性传染病用的是两种不同的解决途径：上校寻找的是控制住局势的方法；而医生寻找的是控制住病情的方法。
在危机管理中，会有着一个常态下难以具备的优势，就是更容易集中力量，可以放弃或者搁置平常的分歧。
人类社会在战争、瘟疫、天灾中，会很自然地形成合作，这是一种本能式的反应，而不是什么“觉悟”或者“美德”。
电影中传染病爆发之时，无论是军方还是列车，不管是医生还是乘客，都会在这种巨大压力下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控制局势。
对此，掌控全局的领导人应该明白，就连动物在自然灾害中也会本能地团聚和互助。所以危机管理往往比常态管理更容易形成凝聚力，暂时地放弃分歧。
但在紧急状态下，管理者往往来不及认真分析，只能以控制为基本手段。但他必须明白这种在突然爆发的危机面前形成的多方合作，是短暂且不稳定的。一旦形势稍有和缓，分歧甚至斗争就会再度出现。
所以，管理者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种合力是势之使然，并且充分利用这种合力渡过难关，千万不要以为这种力量的凝聚是自己领导有方。如何因势利导把这种凝聚力充分发挥出来用在战胜危机上，则是管理者的要务。
危机处理中，如何避免治标不治本？
要想真正解决危机，必须进行相应的原因分析。否则就只能采取临时措施，治标不治本。就好像消防队成功灭火，只是恢复了常态，不等于减少了以后发生火灾的可能。
但在现实管理中经常可以看到的是，管理者的应急对策压倒常态管理，以充当“消防队员”而满足。
对此，明茨伯格有着相当深入的论述：这种管理者能够引领企业走出紧急状态，但无法消除危机的根源。所以这并不能降低以后发生危机的概率。
而一旦展开危机原因分析，就会因为管理者立场、角度和经验等差别，在根治危机的方法上产生分歧。
电影中的美军上校和医生就是如此：上校想的是如何保守军方秘密，而医生想的是寻找杀灭病菌的方案。因此两人自然会在如何隔离病人的问题上，产生尖锐的冲突和对抗。
然而若撇开道德伦理，仅从管理技术上看，上校的做法对战胜危机而言，也是不可取的。因为他的做法并不能真正战胜疫病。
这反过来就给现实中的管理者敲响了一记警钟。在治理危机方面，管理者需要抛弃假象，针对危机的真正原因采取措施。
这种措施的寻找与确定，离不开真正的内行。但如何发挥内行的作用，又不是说让内行去进行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研究，这得根据实际需要恰当把握。
信息公开是制止谣言的最好方法
危机中另一个重大问题则是信息管理。
古今中外，凡是涉及到危机，常见的做法是当局者在第一时间封锁信息。从稳定人的心理、防范不必要恐慌的角度出发，封锁信息有它的合理性，但副作用极大。
一般来说，关于危机的信息，只有在当事人完全不知情而且情绪未受影响的情况下，封锁信息才会是有利的。
然而，若是当事人知道了一点信息但又不确切时，封锁信息就会变得有害，反而会引发恐慌。尤其是当事人已经惧怕和恐慌之后，封锁信息就会有巨大甚至是致命危害。
因此危机中的信息管理，首先要着眼于“如何做才能不至于引起恐慌和骚乱”。当事人一旦知道危机存在或者认为自己置身于危机之中，就需要迅速公开信息。
所以，信息公开是制止谣言、防范恐惧心理的最好方法。同时，对于寻找解决危机方法的关键人物，如电影中的医生，要给他提供最全面、最及时的信息。
最大的危机是恐惧本身
电影中涉及进这场疫情的人，都有着自己的恐惧：逃犯恐惧自己被抓住、上校恐惧丑闻被曝光、医生恐惧疫情不可收拾、病人恐惧死亡、甚至列车外部人员也会恐惧疫情传播。
对于战胜危机而言，恐惧是最大的敌人。电影中，各色人等的恐惧都对化解危机造成了或大或小的妨碍；现实中，恐惧更是危机的助推器。
所以1929年当经济危机爆发后，为了战胜危机，罗斯福曾多次强调最大的危机是恐惧本身。从罗斯福新政期间的种种举措来看，这些举措在消除恐惧方面的作用远远超过了复兴经济的作用。
总而言之，危机管理是一个值得认真讨论的话题。在危机中，对抗还是合作？如何把危机凝聚起来的力量，集中在战胜危机上？怎样维护在危机中形成的协作？该如何发挥专家的作用来解决危机？
上述这些问题，一部电影不可能给出标准答案，但却可以使人们得到启发。电影《卡桑德拉大桥》给我们展现了一个战胜危机的文学版本。
虽然我们不可能像电影一样生活，却可以从电影中得到教益。
本文曾经以《走出危机的“十字路口”》为题，发表于《21世纪商业评论》（2009年第1期）。
排版| 张溪冉
审校| 叶开甫主编| 叶正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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