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养老改革
进入2020年，一系列涉及养老保险改革和养老机构改革的相关政策接连发布。值得关注的是，多地修订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实施方案，省级养老保险统收统支加快推进，养老保险中央调剂比例上升，商业养老保险有了新的政策指导，养老服务行业标准出台，诸如此类，围绕以上热点关切，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业内专家、社区养老服务工作人员等，从多个角度探讨我国多支柱养老体系建设以及养老金可持续发展。
加快完善多层次养老保险体系
图片来源/新华社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陈婧
进入2020年，一系列涉及养老金相关政策接连发布。多地修订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实施方案，省级养老保险统收统支加快推进，养老保险中央调剂比例上升，商业养老保险有了新的政策指导。多项政策从多个角度发力为多层次养老保险体系的完善谋突破。
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有待破题
∨
从2005年起，我国城镇企业和机关事业单位职工退休人员养老金已经连续15年上调，财政部于2019年12月底召开的全国财政会议曾透露，2020年将继续稳步提高养老保障水平。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社会发展研究部研究员冯文猛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表示，经过连续上调，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已经对城镇职工养老生活形成了实质性的支持。而同属养老保险“第一支柱”中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存在基础养老金偏低、个人缴费意愿不高、缴费档次选择偏低等问题，相关改革推进一直较为缓慢。
进入2020年，多地修订了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实施方案。据不完全统计，自2020年1月1日起，包括天津、重庆、广东、安徽、山东、江苏、甘肃、内蒙古等省区市，开始实施新修订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实施方案，多地增加了缴费档次、提高了个人缴费上限。
“这可以看作是推动城乡居民养老保险迈向可持续发展的具体举措。提升缴费水平，把基金量做上去，将来才能逐步实现资金可持续性。”冯文猛认为，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作为“第一支柱”中的薄弱环节，下一步应当健全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缴费机制，与居民收入、物价水平等挂钩。同时，做大资金池。真正让池子里有水，不能继续只依靠财政补贴，这样才能在中长期对城乡居民养老生活形成实质性保障。
加快推进省级统收统支
∨
进入2020年，养老保险省级统收统支工作在多地加速推进。据不完全梳理，从2020年1月1日起，山东、山西、广西、安徽等地正式实施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省级统筹制度。
人社部部长张纪南2019年12月在接受人民日报采访时曾表示，2020年将在全国全面建立起更加规范的省级统筹制度，这些都为推进实现全国统筹奠定了坚实基础。
“加快省级统筹对于推动养老保险可持续性意义重大。通过提升统筹层次，能够在更大范围内实现养老金共济、互助，风险共担。这是增强基金可持续性，从根本上提供制度保障的重要举措。”冯文猛表示。
随着基本养老保险省级统筹步伐加快，养老保险全国统筹提速渐行渐近。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对“完善覆盖全民的社会保障体系”作出专门部署，明确加快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全国统筹制度。
“加快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全国统筹制度，将从体制机制上进一步增强我国社会保障制度的可持续性，这是一项立足当前、着眼长远的重大措施。”人社部有关负责人表示，十九届四中全会《决定》首次提出适当加强中央在养老保险方面的事权，减少并规范中央和地方共同事权。这进一步明确了加快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全国统筹制度的基本要求。加快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全国统筹制度，成为针对我国人口老龄化、地区抚养比不平衡等养老保险制度突出问题的必然选择。
但是，冯文猛表示，到目前为止，有些地方的省级统筹还尚未实现。在近些年的尝试过程中，发现全国统筹一步到位难度很大，包括如何确保征缴积极性等问题都不能忽视，要有步骤地推进。
中央调剂制度进一步落地
∨
此前，各地养老保险单位缴费比例高低不均，地区不同，企业负担也不同。目前，我国积极推进降低社会保险费率，所有养老保险单位缴费费率高于16%的省份都已经降到16%，至此，所有地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社保降费是优化社保制度的必由之路。较大幅度降低社保缴费特别是基本养老保险费率，促进了企业负担更加公平，为全国最终统一费率创造了条件。不仅如此，社保降费还倒逼深化社保制度改革，如中央调剂制度出台，向基本养老保险全国统筹迈出实质性一步。”中国社会保障学会会长郑功成说。
人社部有关负责人介绍，按照党中央、国务院的统一部署，2019年，养老保险基金中央调剂制度稳妥实施，调剂比例从2018年的3%提高到2019年的3.5%，2020年还将进一步提高。
冯文猛认为，养老保险中央调剂制度的进一步落地，实际上是为全国范围内养老保险统筹做一个前期准备，预计后续调剂比例仍会提高，加大对收不抵支地区的支持。
同时，冯文猛提醒，中央调剂制度加力，不仅体现在比例的提高上，同时也涉及提升比例过程中经验的积累。包括如何收钱、地方转移支付时的一些问题都需要去解决。在实践中积累经验，为实现全国统筹做好基础，缓解支付压力。
加强第三支柱建设
∨
随着老龄化社会的来临以及经济社会变化，第三支柱中的商业养老保险在社会保障体系中的地位和作用越来越重要。而目前我国商业养老保险在整个老年收入保障体系中所发挥的作用还非常有限。冯文猛表示，从理想模式看，应当构建三支柱均衡发展的格局。和国外相比，我国商业养老保险发展空间很大，推动其建设符合我国构建完善多支柱、多层次养老保障体制的原则。
一年多以来，我国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推动商业养老保险发展。但是在发展过程中一些具体的操作措施有待落实。例如，近年来，多地实施个人税收递延型商业养老保险试点，但实施效果尚不明显，推广的面不大。
冯文猛建议，在基本养老保险全覆盖的基础上，应当推动职业年金、企业年金制度发展，同时，积极探索推动养老保险第三支柱发展，构建多层次养老保险体系，满足不同人群需求，推动养老金的可持续性。
具体而言，在商业养老保险领域，下一步，一是要完善商业养老保险产品设计，提高产品吸引力；二是完善、细化配套措施，探索如何调动实施主体，即商业养老保险公司的积极性；三是保障资本市场对于养老基金的运营和使用有完善的风险防控机制，并且能够获得可观的受益，确保将来支付有保障。
“这些方面都必须有实实在在的能够具体落地的改革措施出台，才能真正促进商业养老保险发展。”冯文猛表示。
微调查
行业标准助推养老服务提质升级
图片来源/新华社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王丽娟
北京冬日的早晨寒冷而干燥，行人裹紧大衣行色匆匆。在石景山区八宝山养老照料中心的院子里，几位老人却热火朝天地打着乒乓球，毫不在意凛冽的寒风。
趁一位老人下场休息，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上前与之攀谈。“我们都是这家养老照料中心的会员，每天都来打乒乓球，已经四五年了。”这位姓阎的老人告诉记者。
这位阎大爷今年68岁，跟老伴在此小区住了六年，勤于锻炼，身体还不错，生活能够自理。当记者问及为何要加入八宝山养老照料中心成为会员时，阎大爷说，这里的饭菜做得好，有肉有菜还有水果，一顿饭才20块钱，比自己在家做省心又省力。“这儿有老年大学，经常有书法课、舞蹈课、歌唱课什么的，平时还可以打打牌，练个太极，老年人聚在一起特别热闹。”阎大爷说。
据八宝山养老照料中心负责人赵女士介绍，像阎大爷这样的会员，有一百多位，都是这个小区里儿女不在身边的空巢老人。他们每天都来参加活动，顺便解决一日三餐。每周还会有社区医生来养老中心帮助老人检查身体，提出养生建议。
八宝山养老照料中心是一个典型的社区居家养老机构。社区居家养老是指老年人按照我国民族生活习惯，选择居住在家庭中安度晚年生活的养老方式。它以社区为平台，整合社区内各种服务资源，为老人提供助餐、助洁、助浴、助医等服务，其中，创办老年食堂是开展社区居家养老助餐服务的重点。
这种养老模式使老年人老有所养、老有所依、老有所学、老有所教、老有所为、老有所乐，既解决了在养老院养老亲情淡漠的问题，又解决了传统居家养老服务不足的难题，是一种介于家庭养老和机构养老之间的新型养老模式。
目前社区居家养老模式既有政府主办、层级联动，也有政府主导、市场运营。据记者了解，八宝山养老照料中心是由一家名为中精众和健康产业机构投资建设的，以嵌入式老年社区、老年日间服务中心等运营模式为主服务周边社区。
这种模式政府只须负责出资和监督，有助于社区居家养老服务机构之间的竞争，提高养老服务质量和服务效率，促进老年服务市场的发展和成熟。但也存在着政府对服务企业的约束力和影响力有限等问题，企业为逐利容易舍弃或忽视低偿、无偿服务，从而影响服务质量。
这种情况下，如何规范企业运营，使整体行业形成健康有序的发展模式尤为重要，特别是制定行业标准和规范呼声甚高。
近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公布了《养老机构服务安全基本规范》(简称《基本规范》)，明确老年人入住养老机构前进行服务安全风险评估，并提出了服务安全风险评估范围9个方面的内容。
据了解，《基本规范》由民政部提出并负责起草，内容为全文强制。这是中国养老服务领域第一项强制性国家标准，明确了养老机构服务安全“红线”，将有利于防范、排查和整治养老机构服务中的安全隐患，推进养老服务高质量发展。
“事实上这个政策标准五六年前就开始试行了，也一直在推广。我们的机构就是按照这个标准来提供服务、培训护工的。”赵女士告诉记者。
不过她也坦言，这个标准执行起来有些困难，有些还在不断地调整当中。但是总体来看对整个行业的发展肯定有很大的推动作用。
由于我国养老机构起步较晚，企业良莠不齐现象严重，管理水平、员工素质不高较为普遍，要想提升服务质量、顺利过渡到服务新标准，还需要留出一定的过渡时间。因此，充分考虑当前养老机构发展现状、设施改造投入、人员培训、制度建设和外部监管环境等各类因素，《基本规范》国家标准设置了两年的过渡期。在标准发布后、实施前，养老机构可以自主选择是否执行强制性国家标准。
民政部副部长高晓兵认为，一定要让养老机构知道，标准的规范内容是开业的最基本条件，不知道、做不到、做不好就可能被依法处罚直至停业整顿。要让所有的养老服务行政管理部门都知道，这个标准是履行职责的依据。在过渡期期间，民政部将分类督促指导养老机构对标达标，对条件比较好的养老机构鼓励他们率先达标，对条件差一点的养老机构要督促、甚至给一些倾斜政策，尽快补上短板。
微 评
多措并举保障养老金制度可持续性
图片来源/新华社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王丽娟
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19年底，我国基本养老参保人数已达到9.67亿人。可以说，近年来我国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已经取得一定成就。但是，由于我国提前进入老龄化社会，致使中国养老保险基金存在一定缺口，而2019年养老保险的单位缴费比例降低更是引发了人们对社保体系特别是养老金制度可持续性的担忧。
纵观2019年出台的政策措施，养老保险基金运行最大的特点是有减有增。减的是养老保险的单位缴费比例，增的是继续调整纳入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退休人员的基本养老金。
减的方面，2019年4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降低社会保险费率综合方案》，降低了养老保险的单位缴费比例。从2019年5月1日起，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包括企业和机关事业单位，单位缴费比例高于16%的省份可降至16%。从目前来看，这一政策实施全部到位，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单位缴费比例高于16%的29个省份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以及机关事业单位基本养老保险单位缴费比例全部降至16%。
增的方面，2019年3月20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财政部发布关于2019年调整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的通知，提出从2019年1月1日起，为2018年底前已按规定办理退休手续并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的企业和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提高基本养老金水平，总体调整水平为2018年退休人员月人均基本养老金的5%左右。
人社部养老保险司副巡视员李德宏介绍，纳入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退休人员的基本养老金月人均增加5%，使1.18亿人受益，其中企业养老保险相应增加支出1420亿元。
那么，这“一减一增”是否会使2019年养老金出现缺口呢，人社部最新数据给出了答案，2019年企业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总收入37830亿元，总支出34631亿元，当期结余3199亿元，累计结余50869亿元。
人社部养老保险司司长聂明隽对此评价，在实施较大幅度降费、降费效果超过预期、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水平进一步提高的情况下，当期还能实现3000多亿元的结余，是非常可喜的局面，充分表明降费以后参保缴费门槛降低，企业活力增强，参保单位和个人缴费积极性提高，既稳定和促进了就业，同时基金收入也实现了合理增长，促进了企业发展与养老保险制度发展的良性循环。
2019年的“一减一增”减轻了企业的社保负担，降低了参保缴费的门槛，也实实在在提高了退休人员的养老金，总体来说有利于提高企业和职工的参保积极性。不过尽管这些措施产生的社会效益较大，但是“一减一增”也确实为养老保险基金收支带来了一定压力。
为此，有专家认为，基本养老保险大幅降费可以有效降低企业负担，但同时也会导致第一支柱养老保险金结余快速消耗，在推动第一支柱降费的同时，必须加强第二、第三支柱建设，才能形成对第一支柱的有效补充。
为了缓减这些压力，人社部也出台了相应的政策措施，比如重点加大了中央调剂的力度，将调剂的比例提高到3.5%，并对调剂办法进行了完善，加大对当期发放困难省份的支持力度。2019年全年，中央调剂总规模6300亿元左右，22个省份受益1500多亿元。
此外，通过划转国有资本充实社会保障基金，开展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投资运营，做大做强全国社会保障战略基金等多渠道筹集资金，增强基金保障能力等措施也将在2020年逐步推进。
总体来看，尽管我国人口老龄化速度在加快，养老金存在一定缺口，但随着多层次养老保险制度建设全面发力，多项举措的制定和实施，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将不断完善，养老金制度的可持续性也将得到保障。
主 编丨毛晶慧 编 辑丨蒋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