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XYY的读书笔记
祝各位看官新春愉快，鼠年大吉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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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动画是博主这一年来重点研究的方向，主要有几点原因：从内容寿命来看，基于合家欢赛道的内容毫无疑问是最容易产生IP，寿最久，积累性最长的赛道；其次，动画内容对公司更有议价能力，对内容掌控能力最强。研究动画除了迪士尼，当然还有诸多其他公司值得研究比如前期说过Fleischer studio，日本吉卜力等等，本篇博主带您了解《猫和老鼠》之父Hanna-Barbera公司。
书籍：《Legends of animation——William Hanna & Joseph Barbera》，这本书是一个系列，总共有四本，写了Tex Avery、迪士尼，Matt Groening 和Hanna Barbera几个动画传奇的发展历史。本书从人物生平，职业发展路径，包括产业发展历史等角度写了Hanna-Barbera发展历史和背后带来启示。
Hanna-Barbera简介：说到《猫和老鼠 Tom and Jerry》大家肯定不陌生，但其背后的创作者William Hanna& Joseph Barbera大家未必知道。实际上Hanna-Barbera（以下简称H-B）兴起于动画电影时代（建立与1957年），全盛于电视崛起时代，经典作品包括 The Flintstones, The Yogi Bear Show, TheJetsons, Wacky Races, Scooby-Doo, Where Are You! and TheSmurfs（蓝精灵，漫画改编），历史上H-B曾经获得过7座奥斯卡（提名更多），8座艾美奖，巅峰时期，H-B产出美国三大电视网一半电视动画库存，至今H-B的名号仍然被Warner Bros保留，其IP系列动画仍然在持续推出。H-B成功的秘诀在哪里？与迪士尼差距又在哪里，请看这篇。
WilliamHanna 和 Joseph Barbera生平：或多或少有天赋
William（Bill） Hanna出生在1910年，从小就习惯了各种打工的生活，在那个默片时代，Hanna看着卓别林的电影长大，他最喜欢的动画片是《Felix the cat》（我们在全球动画史曾经说过，是1920年代风靡全球的动画角色），也是从这部动画中他学会了“Personality animation”（为动画角色赋予人物性格）。Bill的家庭有艺术传统，他姐姐是个多产的作家，他本人小时候也学过钢琴和萨克斯。到20岁时候，正好赶上1930年代大萧条，Bill急需一个工作，而这时候正好好莱坞一座小动画工作室Harman-Ising Studio，然而他的首份工作并不是动画师，而是看门的。
之后Bill从初级Cel Washer开始干起（最低端工种）不断积累经验，很快升职到部门负责人。之后，Bill不断自我学习，了解动画制作过程并于1934年（23岁）时执导了自己第一部动画电影《To Spring》。随着与MGM的发行电影合约解除（因为作品延期），Harman-Ising Studio宣布解散，但Bill并没有无业太久。1937年MGM（米高梅）,宣布自己成立动画studio，主管FredQuimby看上了Bill的年轻有为，于是Bill加入了MGM（米高梅）。
Joseph（Joe）Barbera 于1911年出生在纽约——当时的美国动画生产中心，Joe的父亲是个成功的商人，在纽约有3家理发店，但喜欢赌博。Joe在上初中时候发现了自己绘画的天赋，他经常被要求画圣经里的场景，甚至有很多专门来看他画画的人，高中时候，Joe进一步爱上了百老汇歌剧。高中毕业后，Joe进入了一家银行（稳定工作），但不幸的是当时也碰到了1929年大股灾和1930年经济大萧条，银行的工作也不够稳定，最终被裁员。
Joe开始在动画领域寻找生计，最开始是从漫画开始的，不断将自己作品向杂志投稿，得到大多都是拒绝，直到2年后才获得第一个接收offer和25美元支票。之后，受到迪士尼动画《Skeleton Dance》影响，Joe开始对动画表现出兴趣，之后加入了纽约当时最著名的动画工作室Fleischer Studio（见帖子），然而仅仅3天后，Joe就选择了退出（他发现当时他的同事在同样岗位上待了3年还没升职，不愿意被束缚）。辗转了几家公司（包括Terrytoons等），发表了几部原创电影作品，1937年，Joe和几个知名画师接到了MGM（米高梅）成立动画工作室的要求，Joe来到了加州，加入了MGM。
MGM时代——《猫和老鼠 Tom and Jerry》成为闪光点
MGM当时是好莱坞头牌制片厂，其进军动画也是大动作，汇聚了来自Harman——Ising，ColumbiaPictures， TerryToons等当时主流动画制片厂的人才，同时包括Joe在内的从纽约挖过来的成熟画师和编剧（Story Man）。当时的制片厂老大Fred Quimby是个没有幽默感，但是对动画产业很懂的人。他的工作风格就是不插手创意，主要核心任务是督促画师们按时完成作品。
起初，Bill和Joe单独主导的作品都不成功：1938年4月，Bill独自执导的动画电影《Blue Monday》上映，获得了喜忧参半的评价。到第3-4部电影时候，Bill缺乏故事叙事能力开始暴露出来，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能够和他互补的合作伙伴（他觉得自己是个Lousy artist）。Joe同样推出了《Captain and the Kids》，他认为这部作品一切都好除了不好笑。1939年，MGM在初期一些漫画改编动画电影尝试不成功后，开始允许旗下一些动画师开展原创项目探索，就这样Bill，强项在把控故事节奏和时点；Joe，强项在讲故事和讲段子，两人开始了之后接近一生的合作。
猫和老鼠诞生：两人聚在一起很快就产生了化学反应，两人想讲一个关于一个老鼠追赶，洗刷一只猫的故事。Joe说，我们知道在任何情况下，大家看到猫和老鼠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追赶”。最初，这个项目并不被MGM的大佬们看好，首先是包括Quimby和Harman和Ising （Bill的前老板也来到了MGM），主要原因当时市面上已经有太多关于猫和老鼠的故事，这实在不是一个听起来足够创新的项目（由此可见，创新分为题材创新和内容创新）。Bill和Joe开玩笑说，主导我们继续这个项目的动力主要来自我们觉得也不可能比其他人的项目更差了。
试播片，观众表现出奇的好，观众们被两位主角夸张的动作，跌宕的剧情深深吸引并产生一阵阵笑声。最后试映很成功，项目获得了绿灯。然而，最终Quimby等管理层并没有对《猫和老鼠》系列任何区别对待，它被当做一部普通电影推向了市场。1940年2月，《猫和老鼠第一部Puss Gets the Boot》在全美上映，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市场积极反响，人们为电影中的主角Jinx（老鼠）和Jasper（猫）所迷倒。
《猫和老鼠》成为爆款，但Bill和Joe并没有马上被市场所知道，Ising被认为执导了这部电影。然而，随着时间推进，大家开始认知这对天才动画组合的威力。实际上，直到第二部《猫和老鼠》系列，两位主角才真正改名叫《Tom and Jerry》 ，创意来自民间征集。
H-B二人组逐渐形成了稳定的动画制作流程：最开始，Bill和Joe会坐在一起讨论故事的走向和剧情，两人达成共识后，Bill口述，Joe绘画把故事大纲可视化出来。之后Bill会根据时间线将故事分为四大部分，并匡算每个部分大概需要多少帧动画。之后，他们会把故事线（Storyboard）和相关草稿交给手下的人去执行。之前，Bill会与相关制作人员开会，并用夸张的，生动的表情诠释剧本中关键的gags（段子），直到手下的画师们完全理解两人的用意。声音部分，Bill 和Joe会亲自与工程师们完成录音，Bill还亲自给Tom和一部分Jerry配音。
通常来讲，一部分10分钟左右的电影需要6周左右完成。两人之后会检查整个作品，如果之后有缺陷，会重新制作（3000美元一次）。最终两人能够在25000美元/部成本完成电影制作（当时一般动画电影成本是30000-35000美元）。主要原因是Bill和Joe的动画场景简单，主要靠故事情节吸引观众。正如Joe说：“动画电影最重要就是让人发笑，这是我们的核心。”
实际上，Bill和Joe的合作伙伴关系之所以能维持这么久，很大的一个秘密是两人除了工作，平时很少见对方，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是分开的（常见于长寿的合作伙伴之间）。
《猫和老鼠》系列成就：在MGM，Bill和Joe两人总共导演了114部《猫和老鼠》系列（直到1950年代末期），每年约6-7部。1943-1957年，两人凭借此系列获得了12个奥斯卡提名，并收获7座奥斯卡奖杯——历史上单系列获奖最多纪录，两人成为了好莱坞动画电影黄金时代的佼佼者。另一方面，成功往往也伴随着争议，评论界对《猫和老鼠》系列最普遍的评论是太暴力了——角色往往在电影中身体遭受毁灭性伤害（最终下一集自动恢复）。
时过境迁，电影遇到困境转战电视动画，Hanna-Barbera正式成立
MGM关闭动画部门：随着电视的普及，电影产业遭遇了严重冲击，动画电影也是如此。Bill和Joe向MGM提议转战电视动画，但MGM高管觉得电视动画没有前途（那会电影和电视两个领域在冷战，电影中甚至不能出现电视机），最终MGM选择关闭了动画部门——生产了313部电影动画，提名21次奥斯卡，获得了10座奖杯。
Hanna-Barbera正式成立：1957年，Bill和Joe决定成立自己动画工作室，初始投资是30000美元，并邀请了MGM传奇导演GeorgeSidney加盟，担任公司总裁，公司的定位是为电视生产动画。当是时，专门为电视生产动画绝对是蓝海，H-B走的路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他们需要专门为电视动画开辟一条成本-收益匹配的生产方式。Bill和Joe认为类似《猫和老鼠》的打闹剧并不适合电视，电视动画应该基于好的故事。
Bill和Joe拿着他们的方案走遍了当时主流传媒集团，并没有吸引那些高管，最终得到了Columbia 电视发行部门 Screen Gems的认可，VP Mitchell 给他们一集2700美元开启项目，Screen Gem拥有H-B公司20%的股权，投资用来做公司运营资金。H-B公司雇佣了很多Bill和Joe之前在MGM的老员工，开动电视动画项目之前最重要的就是在控制成本背景下，生产优质电视动画——他们用更少的画面来展示同样的故事，在设计剧情时候尽量少改变背景，重复使用角色某些动作等等。实际上，在扩大规模后，H-B还将相当一部分苦力工作外包给世界各地动画工作室以进一步降低人工成本。
第一个电视原创动画《The Ruff and Reddy Show》，猫和老鼠翻版：H-B第一个电视原创动画是关于一对猫和狗之间的故事，1957年登陆电视网，虽然没有获得轰动效果，但它最终证明了低成本动画战略可行性。要知道，当时H-B只有20名员工，夜以继日的生产。Bill说，我认为这部作品比《猫和老鼠》要更有趣，观众观看门槛更低。
《The Huckleberry Hound Show》，第一个破圈产品：1958年，H-B第一部30分钟动画系列《The HuckleberryHound Show》登陆WPIX（纽约一家独立电视台），这部动画吸引了诸多成人电视观众。评论认为，这部作品绘画和音乐都是优秀，剧情可以说是独具一格。实际上，这部作品甚至成为了耶鲁大学当年收视率最高4档节目。Bill在采访中说，儿童懂的要比家长认为他们懂的多很多。同时，我们的动画不应该仅属于儿童，成年人应该也是我们的受众。一系列作品造就了H-B动画老少咸宜，合家欢的定位。1952年，《Huckleberry》系列成为第一个收获艾美奖的电视动画系列（本来H-B也是这个赛道最先的玩家）。
对于H-B的动画风格，Joe曾经评价说：“传统的迪士尼模式，他们更多是生活的镜像（真实反映生活），我们是将生活夸张化。我们的角色不会从一个场景走过来，他一定是嗖嗖的走过来。传统的场景需要24帧画面，我们只需要4帧，我们只是保持故事正常速度推进”。实际上，H-B当时一个月可以生产12部院线短片（MGM时候他们一年做8部），同样数量的员工，用更精简的流程。
进军电视黄金档——《The Flintstones》：H-B构思了一部关于石器时代一个家庭的故事，区别于往常5分钟一集，这个故事目标是做成30分钟一集，目标是登陆三大电视网黄金档。CBS和NBC都没有采购，原因是这样的故事台冒险，ABC选择了跟进，以8万美元/集采购，要知道当时普通剧集采购价格也就5万美元/集。1960年9月，《The Flintstones》上映，吸引了1388万家庭观众，领先同期其他节目。这个系列赢得了艾美奖提名，并获得了金球奖最佳卡通（1962年第二季）。《The Flintstones》除了在美国走红，在全球同样拥有很高知名度，包括欧洲、日本等。此后H-B的《Top Cat》同样登陆了电视网黄金档。
H-B占领电视网动画市场半壁江山：1965年，CBS的高管Fred Silverman开创性的将周六早上1小时档全部用动画内容，获得了奇效（其中一部动画《Space Ghost》市场份额达到55%），之后三大电视网争相效仿。周六档电视网广告价格从1000美元/分钟上涨到9000美元/分钟（10年间），三大电视网收入合计9000万美（1969年），而4-5年前仅4000万美元。这之中，H-B每周生产18小时动画（颠覆时期几乎占到三大电视网内容一半），其作品在三大电视网同时上映。相比于MGM时代一年生产48分钟动画，H-B时代是120分钟/周。1978年，H-B人数增长至2000人。1966年，Bill 和Joe把自己公司以1200万美元价格卖个了Taft Broadcasting，他们仍然在原有岗位。
进军电影领域，但对标迪士尼失败：1972年，在电视领域如鱼得水，驱动Bill和Joe拓展到电影战线——生产完整长度动画电影，首部电影是《Charlotte‘s Web》，如果成功，他们计划每年生产5部电影。Joe说：“他们生产电影时间远远短于迪士尼——他们一部电影往往需要4年，我们只需要16个月。”然而，效率并未带来票房丰收，这部基于美国经典故事改编作品并不能被其他国家观众接受，最终票房失败，虽然之后H-B通过销售版权给HBO、发行家庭录音带等方式收回了成本，但应该在N年后了。
之后，Bill和Joe推动一个之前项目——制作一部合家欢，高质量对标迪士尼《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完整动画电影。项目基于Joe 1976年创作一部作品《Heidi’s song》，这部作品一改H-B经济的路线，花了5年时间，投资900万美元（当时算巨款），中间还换了一任导演。1982年，这部电影上映，这部电影获得了影评界正面评价，都认为制作水准较高，但票房确是灾难，最终总票房仅510万美元。Bill和Joe不得不因此关闭了H-B的电影部门。
1988年迎来50年合作：1988年，两位获得艾美奖终身成就奖——两位动画传奇合作了半辈子，共同制作了300部动画，超过1500小时节目，在80多个国家上映，获得了7座艾美奖，一座金球奖以及其他无数荣誉。正如Joe所说：“我喜欢的就是提出各种创意，同时将这些创意卖给市场”，而Bill则一丝不苟将这些创意制作成动画成品，包括管理整个制作流程（横跨全球动画流水线）。1989年，环球影城中，《The futuristic world of Hanna-Barbera》开幕，H-B的角色们同样登陆了主题乐园。
终局：成为华纳兄弟一部分：1991年，均已经80岁高龄的Bill和Joe决定将公司以及整个版权库卖给Turner Broadcasting，估值3.2亿美元。后者以H-B版权库为核心发布了Cartoon Network（见Nickelodeon帖子）。如今H-B厂牌仍然在Warner Bros旗下，其仍然以H-B品牌，基于诸多IP打造一系列娱乐产品。
结语：H-B与迪士尼的差距到底在哪？
毫无疑问，Bill和Joe麾下诞生了那么多经典的作品和IP，以及那么多荣誉，他们也是动画产业成功佼佼者的代表。然而，从商业角度，如果与迪士尼相比，同样是合家欢的动画赛道，同样是杰出的内容创意者，为何H-B最终价值却远不如迪士尼？
博主认为，首先是Bill和Joe仅仅是杰出的创意家，但并不具备杰出的商业化和战略能力。从创意角度，Bill和Joe以及迪士尼都是伟大的，他们作品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然而，从企业家的角度，迪士尼却同样是伟人，其不仅从1930年代就开始发展自己衍生品业务，并且1955年开张了迪士尼第一家主题公园。迪士尼既是首席内容官，也是CEO，也是首席战略官。相比来看Bill和Joe除了持续创作动画作品外，在商业化战略和执行层面并无建树，H-B始终是一家内容型公司，没有实现从内容-平台公司转型。
长期主义者的基石——内容品质：Bill 和 Joe 以《猫和老鼠》系列走红，H-B时代却是以低廉的制作成本，优秀创意享受了电视时代的成长红利。相比于迪士尼一直坚守顶级内容品质，H-B理念则是为了降低成本妥协一部分内容质量。正如博主一直强调的传媒公司本质是经营用户心智（经营时间只是表面（短期），本质是经营用户心智（长期）），而用户心智在时间上的积累性是传媒公司长期成长的基石&壁垒。顶级品质的内容毫无疑问拥有更长的寿命，能够经久不衰，持续获取用户的心智。H-B几次尝试进军迪士尼高品质电影领域均不成功则证明了高品质内容制作本身的门槛（即使Joe多次表示我们只是受限于内容成本不得不而已，要是有钱我们也能制作出顶级品质内容）。
总体来看，博主坚定看好合家欢&动画赛道未来在中国的前景，一是这是天然寿命最长的赛道（少儿内容最长寿），无疑是内容积累性最强赛道，多元化变现模式最自然（衍生品，主题公园）；二是动画赛道本身对于公司可控性（没有演员），以及未来技术进步带来成本降低红利。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这是个长期赛道，一切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