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737 MAX停产：曾经的骄傲，如今的梦魇
来源：《中国经济周刊》
记者 陈栋栋 | 北京报道
中新社
12月17日，波音公司发布声明，决定从下个月开始暂停737 MAX机型的生产，并将在明年1月下旬发布的2019年第四季度财报中提供与停产有关的财务信息。
当日，波音公司股价大跌超4%，市值蒸发82亿美元（约合人民币574亿元）。
对此，有业内专家指出，737 MAX机型之所以停产，与半年内两起波音737 MAX8坠机事件引发的质量和信任危机直接相关。这种担忧将对波音产生长期负面影响，而其竞争对手空客或将在客观上受益于此。
737 MAX停飞后又遭停产
按照波音公司的官方介绍，737 MAX是波音历史上销售最快的机型，迄今已获得来自全球100家客户的超过4700架承诺订单。该机型分为737 MAX7、737 MAX8、737 MAX9、737 MAX10四种，座位数从138座到230座。
737 MAX是波音的骄傲，现在却成了波音的梦魇。
原因是737 MAX曾在5个月内两次坠机，导致346人遇难。2018年10月29日，印尼狮航的一架737 MAX8坠机，造成189人遇难。今年3月10日，埃塞俄比亚航空公司（下称“埃航”）一架波音737 MAX8飞机发生同样的事故，机上157人全部遇难，包括8名中国公民。由此引发了737 MAX8的全球停飞。
“与老机型相比，737MAX8飞机发动机的位置发生更改，飞行姿态控制依靠软件探测和调整，这需要一定的熟悉过程和培训，由于市场竞争的紧迫，波音有意忽略了这个，为的是不让航空公司觉得多了培训成本。”航空专家、中航国际航空发展公司原副总经理杨春生在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时分析说，航空公司的飞行员是仅次于硬件的第二大紧缺资源，空客同类机型的共通性无疑减少了飞行员的使用困难，而波音的“个性化”则限制了飞行员的交叉使用，波音有意淡化这个差异才造成了737 MAX的问题。
事故发生后，737 MAX飞机遭遇全球禁飞，至今未获认证和恢复运营。
中国是最先宣布停飞波音737 MAX8的国家。埃航坠机事件发生后第二天，今年3月11日，中国民航局率先发出通知，要求国内航空公司于当日18时前暂停波音737 MAX8飞机的商业运行。紧随中国之后，包括澳大利亚、加拿大、英国在内的一些国家也暂停了波音737 MAX8客机的飞行。
4月，隶属于美国交通部的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也宣布了对波音737 MAX8的停飞决定。这是FAA在6年内第二次停飞波音飞机，此前波音的另一款飞机曾在2013年因电池起火问题被FAA停飞。
对波音来说，停飞后的另一个坏消息是这次的“停产”。
波音公司在声明中坦言，因美国联邦航空局今年内无法完成737 MAX系列飞机复飞认证，公司决定从明年1月起暂停生产该系列飞机，优先完成737 MAX系列已完工飞机的交付。
与此同时，波音称不会“在这时候”解雇员工。受影响的员工将重新分配到737其他型号客机生产或其他项目，部分员工会协助维护及保养已建成的737 MAX系列客机。
美国联邦航空局局长史蒂芬·迪克森12月11日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说，波音737 MAX飞机复飞尚无明确的时间表。另据路透社援引消息人士的分析，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最快至明年2月才会批准737 MAX复飞，甚至有可能拖延至明年3月或更晚。
波音737 MAX机型自2017年5月开始服役，截至2019年3月，全球各家航空公司共有超过370架该型号飞机。2019年4月，波音公司曾宣布，为应对全球停飞，将737 MAX飞机减产19%，由每月生产52架调低至每月生产42架。
波音公司面临信任危机
任何交通工具都会发生事故，飞机也不例外。但半年内同一机型发生两起几乎相同的严重事故却很少见，这也是人们质疑波音的主要原因。
10月18日，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称，波音公司未及时向监管机构报告其两名员工在2016年的一段通信记录。这段记录表明二人早已知道波音737 MAX系列飞机的飞行控制系统存在严重问题并选择隐瞒了情况。
FAA发布的一份声明显示，波音10月17日晚间才告知交通部这段通信记录的存在，并表示几个月前就已经发现了这一记录文件。
《华尔街日报》等多家美国媒体在10月18日也报道了同一段波音员工的即时通讯记录，该记录的时间是2016年。彼时，时任波音首席技术飞行员的马克·福克纳在参与737 MAX飞机的模拟器测试后与一名同事发短信时说，这套系统“失控了”，它表现“过分”。在被披露的信息中，福克纳还说，“我（无意间）对监管者撒了谎。”
FAA认为，对话中的内容“令人担忧”，并对波音未及时汇报情况表示失望，该机构仍在评估相关信息，以决定采取何种行动。联邦航空局局长史蒂芬·迪克森已致信要求波音首席执行官丹尼斯·米伦伯格对此作出解释。
中国工程院院士邬贺铨此前在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时分析，两起空难均与“机动特性增强系统（MCAS）”自动防失速软件被错误激活有关。“波音是工业互联网的先驱，生产飞机用了8000多种软件，在大数据的开发应用方面也走在了前列，但若数据出现差错，软件有缺陷，自动化就会失控，酿成严重后果。”
10月18日曝光的通讯记录坐实了业界对波音MCAS缺陷的担忧，不仅如此，“故意隐瞒”也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
据媒体报道，10月11日，一个国际航空安全监管机构联合小组发布报告称，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在评估波音737 MAX系列飞机方面能力不足，且评估过程存在“碎片化”和“团队间互不沟通”等缺陷。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还将部分监管责任“外包”给波音，让波音自己完成对自家客机安全性的认证工作。
“这些信息表明，波音公司对FAA隐瞒了确凿的信息，这非常令人不安。”美国众议院交通委员会主席在致美国交通部长赵小兰的信中指出。根据FAA的说法，该局正在审查相关信息，以确定采取何项行动，并已经和美国交通运输部联名致函波音公司，要求后者解释上述问题。据悉，美国司法部将举行针对波音公司CEO米伦伯格的听证会，内容是关于737 MAX通过认证的刑事调查。
据《华尔街日报》分析，波音“隐瞒不报”一事势必延后737 MAX8复飞日程。今年10月，美国航空公司曾表示，将波音737 MAX8喷气式飞机停飞延长至明年1月中旬。加拿大航空公司也于10月16日表示，该公司将停飞波音737 MAX8飞机的决定再次延长。
老对手空客或将因此受益
成立于1916年的波音公司是全球最大的航空航天公司。作为美国最大的制造出口商，波音公司为分布在全球1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航空公司和政府客户提供服务。
波音公司的总部位于美国芝加哥，在美国境内及全球超过65个国家和地区共有员工15.3万人以上。波音公司下设三个业务部门：民用飞机集团，防务、空间与安全集团，以及波音全球服务集团。
737 MAX停飞后，波音公司“损失”不小。10月底，波音公司发布的2019年三季度财报显示，公司前三季度净利润下滑95%，此外，公司还积压了价值总计4700亿美元的未完成订单，其中包括近5500架商用飞机，价值3870亿美元。
而波音的竞争对手空客今年前九个月调整后息税前利润为41亿欧元，同比增长51%。
据外媒报道，波音公司737 MAX飞机的延迟交付，已经使得部分航空公司陷入困境。欧洲瑞安航空表示，将裁员并关闭两个基地，而由于其首批波音737 MAX飞机的交付出现新的延迟，明年的客流量增长也将放缓。
值得注意的是，二级市场上，波音公司的股价也遭遇重挫。
2018年10月29日，狮航空难发生后，波音公司股价当日大跌6.59%，收于326.52美元/股。不过，这一事件并未引起该公司股价持续下跌，到2019年3月1日，波音公司股价盘中创出438.16美元/股的阶段性高点。
但在今年3月10日埃航坠机事件发生后，波音公司3月11日股价重挫5.33%，收于392.97美元/股。此后，波音公司的股价就一直在390美元/股以下运行。截至12月18日收盘，波音公司的股价为330.68美元/股，与今年3月1日的高点相比，已经下跌了24.53%。
反观空客，从去年10月29日狮航空难发生到2019年12月18日，该公司的股价累计涨幅高达36.41%。
另据美国Henry Harteveldt咨询公司的调查报告，至少有20%的美国旅行者将在波音737 MAX复飞后的六个月内避免该机型的航班。
“巨额亏损有可能给波音公司以重击，或将导致波音、空客两个寡头垄断的格局失去平衡，甚至将影响航空公司的机队组合，也会诱发供应链市场的洗牌重组。”12月19日，中航国际航空发展公司原副总经理杨春生在接受《中国经济周刊》记者采访时分析，技术缺陷引发了心理上的恐慌，这将是波音737 MAX面临的最大障碍。
责任编辑：刘万里 SF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