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龙缘何施展“美食外交”
姚岚
[ 法国政府历来重视农业生产和农产品出口，但要进一步扩大法国农产品在中国的市场份额并不容易，这也是马克龙施展“美食外交”的重要原因。 ]
[ 当前，中国市场庞大的消费规模为众多法国农产品企业带来了出口良机，希望在本届进博会和美食外交的推动下，将有更多的法国特产出现在中国老百姓的餐桌上。 ]
[ 2018年法国农业和农产品食品的对华出口额仅为23亿欧元，占出口总额比重仅11%，比2017年减少了8%。 ]
日前，法国总统马克龙抵达上海，出席第二届进博会开幕式并对中国进行访问，兑现其2018年初访华时许下的“每年来一次中国”的承诺。
11月2日，爱丽舍宫发布题为“马克龙总统访华重点事项”的文件，指出马克龙将以出席进博会为契机，与中方探讨法国企业的中国市场准入议题，特别关注农业和农产品食品领域的企业。11月5日，在进博会开幕式后，马克龙陪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参观法国展馆，并邀请他品尝法国特产牛肉和红酒。此外，马克龙还将一瓶1978年份的罗曼尼康帝（Romanée-Conti）葡萄酒作为国礼赠送给习近平，寓意纪念中国改革开放元年。
《费加罗报》称，马克龙在进博会上演起了“厨师”，大力施展“美食外交”，为法国产品进入中国市场代言铺路。法国总统府发言人则表示，马克龙此行的首要目标是进一步深化中法经贸合作，为法国企业争取利益，农产品食品企业更是重中之重。
法国政府为何如此关注农业和农产品，让马克龙甘于充当法国特产的“推销员”？
法国农业的传统与特色
法国是欧盟最大的农业生产国，2018年农业产值752亿欧元，农业人口约90万，本土农业用地2884万公顷，约占本土面积的54%。尽管农业产值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越来越小，但其在国民经济中的重要地位不可动摇，在欧洲和世界上的作用也举足轻重：法国的粮食产量占全欧洲粮食产量的三分之一，甜菜和葡萄酒产量分别排名世界第一和第二，其他主要农产品有土豆、油料作物等，畜牧业规模庞大。
法国现代农业机械化程度高，生产区域化和标准化特征明显。法国首先利用自然资源，将各种农业生产合理布局、分配，形成专业化区域；其次按照经营内容对农场进行分类，大多数农场都只进行一种农副产品的生产和经营；部分传统农业生产分配给企业，发展为专业的商品化生产。
上世纪30年代，法国就为葡萄酒建立了严格的“原产地命名控制”（AOC）制度，对葡萄品种和种植技术、葡萄酒的生产区域、产量和酿酒技术等多个方面进行检查，对达到标准要求的原产地授予AOC标志。此后，该制度逐渐扩展到奶酪、肉类和其他农产品领域，并被欧洲多个国家借鉴使用。
1992年，欧盟确立“原产地命名保护”（AOP）标志制度，要求其产品的原料供应、生产、加工和制作环节必须都在原产地完成。为了和欧盟标准保持一致，法国的AOC标志从2009年开始改为AOP。和AOP同时确立的还有“地理标志保护”（IGP）制度，严格程度稍低，要求其产品生产、加工和制作至少有一个环节在原产地完成。目前，法国的140种农产品食品和74种葡萄酒拥有IGP标志，营业额总计37亿欧元。
法国农业另一个特点是坚持“理性农业”的发展目标，兼顾生产者经济利益、消费者需求和环境保护，以实现农业可持续发展。近年来，法国对生态农业和农产品加工业格外关注。例如，法国政府已承诺2021年开始全面禁用草甘膦除草剂，比欧盟设定的期限提前两年，但这一举措的负面效果是本国农民收入受影响，以及法国农产品价格提高。
法国农业出口与中国市场
法国是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农产品和农业食品出口国，拥有29家全球500强企业。农业食品加工业是法外贸出口获取顺差的支柱产业之一，其农副产品出口居全球第一，占世界市场的11％。在欧盟内部，法国是共同农业政策的最大受益者，获益占欧盟农业补贴的四分之一。
在中法贸易往来中，中国是法国第二大商品进口国，也是法国在欧盟外的第二大贸易伙伴，占其对外贸易比重的6%。同时，中国也是法国的最大贸易逆差国，中法之间约有300亿欧元的贸易赤字，历任总统都将中法贸易平衡作为外交重点目标，马克龙也不例外。
2018年，航空领域占法国对华出口总额的41%，比2017年增长30%，主要得益于年初马克龙首次访华时签下的空客飞机大单；奢侈品行业的对华出口额达60亿欧元，占比20%，增速第二。法国2018年的对华贸易逆差总数减少了15亿欧元，都要归功于上述两个行业；相比之下，其他传统行业的出口额停滞不前，更显黯淡。同年，法国农业和农产品食品的对华出口额仅为23亿欧元，占出口总额比重仅11%，比2017年减少了8%。去年的中法贸易额再创新高，而法国农产品在中国市场的出口不升反降，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是法国政府对农业不够重视吗？也不尽然。
以法国牛肉出口为例。法国作为欧洲最大的牛肉生产国，年产量高达150万吨，其中15%用于出口；同时，法国牛肉在本土市场的销售持续滑坡，需要通过出口缓解压力。此前，中法两国在多次高层会晤中，不断推动解除对法牛肉禁运的进程。2018年6月，法国总理菲利普访华期间，两国签署法国牛肉输华卫生检疫要求议定书，法国由此成为第四个被中方解除牛肉禁运令的欧盟国家。首届进博会期间，法国农业部长纪尧姆率领近百人的政府代表团和69家法国企业参展，法国牛肉正式恢复在中国上市，成为法国在上届进博会取得的重要成果。
2019年，法国牛肉已成为麦德龙、家乐福等超市的“座上客”，但据《世界报》称，目前仅有21家法国肉类企业获准向中国出口产品。法国牛肉解禁后，中国一年的进口额仅为300吨。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牛肉进口国，国内市场需求旺盛，牛肉进口量还在逐年增加。然而，在中国进口牛肉的市场竞争中，法国牛肉相对迟到，也很难以价格取胜，最大的优势只剩下拥有全球最多的牛肉品种。
法国政府历来重视农业生产和农产品出口，但要进一步扩大法国农产品在中国的市场份额并不容易，这也是马克龙施展“美食外交”的重要原因。
马克龙的“美食外交”成果
马克龙在与习近平一同参观法国馆时表示，法国风味可以与中国风味融合。美食外交为法国农业和农产食品出口争取到了不少利益和便捷：
中欧双方签署IGP标志协定，保护欧盟产品进入中国市场的合法权益。在100项IGP标志产品中，有26项来自法国，主要包括葡萄酒、烈性酒和奶酪。20家法国农业食品公司（禽类、牛肉、猪肉、熟食肉类）获得向中国出口的协议，法国也定下了2020年底对华牛肉出口达到2万吨的目标。糖果和食品罐头生产商安德鲁公司获准在中国新建两家工厂，投资额达3500万欧元。奶制品巨头达能公司和渝欧跨境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签署了价值2.72亿欧元的进口分销协议。中法两国还将开展技术交流，以就非洲猪瘟区域化管理尽快达成协议。
马克龙11月6日在与习近平主席会谈时表示，法方企业热切期待抓住中国扩大对外开放的契机，进一步进入中国市场，扩大对华农产品出口。习近平则表示，中方愿根据市场需求，进口更多优质安全的法国农食产品，开展农业全方位合作。
当前，中国市场庞大的消费规模为众多法国农产品企业带来了出口良机，希望在本届进博会和美食外交的推动下，将有更多的法国特产出现在中国老百姓的餐桌上。
（作者系同济大学德国研究中心研究员、法语区域研究中心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