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真正的文人画

图一 民国『竹苞松茂』彩绘山水文胆瓶 作者供图

图二 清中期“斯干草堂”炉钧釉文具一套 作者供图

古道奇说

□王奇

“文人”是古代之称谓，《诗经》里指有文德之人，后世用于统称通晓四书五经的读书人。文人而能作画者历朝历代数不胜数，如宋朝苏轼，既从政为官，又能文、能诗、能画，龚自珍《病梅馆记》称这类人为“画士”，“士”为“士大夫”之士。今所谓“文人画”，以“文人”冠名于画作，盖为近代新起，顾名思义，作者为古文人或具备古文人修养的人。

近年来，“文人画”之名到处可见，画家但凡能用毛笔“逸笔”草草地作画，其作品便可号称“文人画”；若是画马画成了犬，也不要紧，便称之为“新文人画”！明眼人都明白，此所谓“文人画”者，多属吆喝，以便在市场上给画家及作品定位，给人一种高雅的期许。其实画家与评论家们大可不必如此，古今善画而非文人者多的是，“吴带当风”的吴道子，苏轼誉之为“古今一人而已”，就不太合适戴“文人”这顶帽子。

我爱文人画，因为其气息文雅，画义深幽，有法有度。在我看来，文人画作者不必为古人，不必为学士、博士，自学成才也可为文人；其载体不必为宣纸或丝帛，也可以是陶瓷器、漆器等。在近现代各类艺术作品中，是不难找到文人画佳作的，以潘天寿、傅抱石之学养，其作品自然当之无愧。尚有一些名不见经传者的作品，亦丝毫不逊色，如图一所示民国彩绘山水文胆瓶。

此瓶为垂胆之形，一侧彩绘山水楼台：正中为一宫室，前临水，后靠山；另一侧大书“竹苞松茂”，即点出其画义与出处。“竹苞松茂”，典出自《诗经》之《斯干》，诗文记述周王宫室落成后，大加庆贺。诗首数句曰：“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似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

《毛诗序》注此诗曰：“斯干，宣王考室”，即周宣王筑成宫室。朱熹补充曰：“言此室临水而面山，其下之固，如竹之苞，如松之茂矣。”后人常以《斯干》之典，作为新居落成之贺词。

再看此瓶所画，正如《斯干》所述。瓶上题识：“翼吉、翼丛、翼平贤侄孙仝建华厦纪念。祖叔黄德澧率男燕临贺，三十四年冬。”由此而知，此瓶乃为恭贺大厦落成而定制，时在民国三十四年。

胆瓶画者取意高古，用典精确，笔风偏于写意，而文思精到。虽为应景而制，却不落卑俗，既有纪念的功能，又含诗义的雅趣！作者当为文人无疑，可惜作品未见署名。

有趣的是，图二所示一套文房瓷器亦由《斯干》诗获得灵感，取象“松茂”之义，笔筒外形为带有树瘤的松干，中空为圆筒；扁圆的水盛的作成带瘤松树，旁出一松枝向上伸，几朵松针贴于口沿；笔架以松干为底座，以蘑菇为笔架间隔；值得注意的是，每件器底皆压印“斯干草堂”名款。因而推测，这套文具是为新居（或宫室）落成而制，且新居之名为“斯干草堂”。看来，艺术界不光有“文人画”一类，还当有“文人器”一类。

当今不是文人画或文人器太多，而是太少，希望艺术家们大发文思，呈献给当代及后人更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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