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巴黎的留法画家

林风眠：《读书仕女》

□陆小鹿

刘海粟、林风眠、徐悲鸿、常书鸿、常玉、潘玉良……他们都是蜚声中外的艺术家，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留法画家。

最近，在上海龙美术馆观看了一个画展：“先驱之路：留法艺术家与中国现代美术（1911-1949）”，吸引我前去的就是“留法”二字。

19世纪末到上世纪上半叶，留学成为中国近代文化史上的时代现象之一。有识青年，不远万里，去欧洲学习西方艺术知识，学以致用，从而推动了中国现代艺术发展。

画展上展出了40多位留法画家的作品：油画、素描、雕塑，数量目测超过一百件，以致我在展馆里泡了整整一个下午。像泡吧一般地泡美术馆，唯其如此，才能看出一点眉目门道。

首先一个印象是，留法画家的油画并不比西方大家逊色。肖像、风景、静物、人体……凡此种种，均有涉及。在此之前，中国美术还是传统的国画形式，是留法画家，将油画这一西方画种带进了中国。

常书鸿的一幅《客厅中的姐妹》，画于1936年，以今人的眼光来看，依旧华丽流彩，气韵不凡。与国画相比，油画更注重背景的描述。这幅作品的背景，左边是画有红色花纹的廊柱，右上方是铺着方块地砖的客厅。立体柱子和方形地砖呈现出西方透视画法的视觉效果。

吴作人的一幅《男人体》，在当年恐怕算惊人之作。画中年轻男子全身赤裸，关键部位被处理成花束的模样。我特意查看了一下年份，此画画于1931年，很难想象，那时画作已经如此大胆前卫。当年，留法画家大多选择在法国巴黎高等美术学院求学，由此接触到西方现代主义各流派，裸体画便是他们经常训练的题材之一。

潘玉良，是留法画家中为数不多的女画家之一，也是中国第一个画裸体自画像的女画家。在龙美术馆的展厅里，我看到潘玉良的纸本墨彩画《浴后四美姿》。四个浴后美人皆以裸体出场，最左边一位容貌与潘玉良本人相似，这位裸体美人便是潘玉良以自己为模特画的。

仔细看潘玉良的这幅画，会清晰地看到国画的影子，这是一幅中西交融的画作。潘玉良将西方学院派油画画人体的方法，与中国水墨笔法以及彩墨晕染相融合，最终塑造出自我风格。

事实上，“中西合璧”即是留法画家开辟出的一条新艺术之路，它最早的倡导者是后来学成回国担任了中国美术学院首任院长的林风眠先生。

林风眠擅画仕女图。很幸运，此次画展上我也看到了他的几幅墨彩仕女图。细长的眉眼，飘逸的衣裳，或执扇，或梳妆，或抚琴，或读书……无不散发出恬淡而朦胧的女性之美。尤其画作的色彩，初看柔和，如风如水，渲染出诗意的气氛，让观众感受到画中人的一丝忧愁，两点寂寥。再看，就会发现颜色里面还有内容和质感，隐约觉得仕女骨子里头有一点暗暗的小骚动。我想，这大概就是中西合璧的独特魅力吧，既汲取了中国国画的古典精髓，也吸收了西方印象派注重色彩和现代派画家注重象征隐喻的创作方式。

民国末期，是一段动荡的时期。留法画家们，最终走出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有人选择留在了法国，有人践行“文化救国”回到了祖国。就像罗伯特·弗罗斯特在他的诗歌《未选择的路》里说的那样：“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了人迹更少的一条，因此走出了这迥异的旅途。”无论何种选择，他们的人生旅途中至少曾有过一段交叉，他们都拥有一个共同的熠熠生辉的名字：先驱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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