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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曼君 5月1日，日本将告别使用了30年的“平成”年号，迎来“令和”时代。 行走在东京涩谷的大街上，丝毫不会感觉日本的没落，数以十万计的人流每天在涩谷街头川流不息。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很多年轻女孩儿穿着雷同且廉价的服饰，甚至连妆容也别无二致，很难道出一个和另一个的区别，而很多年轻男士明显来自乡村，穿着不合体的西服匆匆而过。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风貌，无外乎两个原因：一是日本年轻人的收入普遍偏低，二是随着少子老龄化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乡村年轻人离开家乡，来到像东京这样的大城市工作和生活。之所以要来大都市，一方面是农业生产收入不高，另一方面则是大都市的灯红酒绿对年轻人充满了吸引力。 然而，很多乡村的年轻人在大都市生活得并不幸福，不少人甚至居住在网吧，下班后打一打游戏，然后就地屈身而眠。笔者在日本的时候曾经看到一条新闻，一个刚刚毕业的女学生因为上大学时学费不够而借款，最终不得不做陪酒女郎还债，这位年轻女子哀叹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上大学。” 再举个例子，在日本无论吃烤肉盖饭还是吃四喜火锅，上面的肉都是按片数的。曾经有一个当地的包工队，因为饭店的饭是免费的，每人点了5片牛肉之后，无限量地要求米饭，以此来果腹，日复一日。这也一度成为日本的大新闻。人们感慨，生活真是越来越不容易。 笔者相识的一位日本新闻界老前辈，不止一次地提起，他年轻时为了赶新闻，动辄从东京打车去大阪，单程有时就高达上百万日元，报社对此毫不吝惜，如今他的后辈却经常因为经费不足，而被迫放弃重要的新闻选题。同时，这位没有儿女的新闻前辈也为自己的未来担忧——退休金越领越少，身边又没有儿女，不知道老了之后是去养老院还是夫妻二人相互扶持着度过晚年。 而在笔者看来，其实他对没有儿女的感慨是多余的。2018年，笔者曾多次前往日本最大的肿瘤医院，在那里，很多罹患癌症的日本老人独自拄着点滴架，来往于病房和科室以及洗手间。日本人的性格决定了他们不愿意给孩子添麻烦，而所谓的孝文化在日本也并非根深蒂固，加之现在日本年轻人收入低，很多人的生活都需要靠加班费维持。因此，医院离鲜见年轻人陪父母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样的描述可能跟大多数国人对日本的认知不符，然而，一旦离开东京和著名的旅游景点，日本一般城市和乡村的衰落却是一目了然：和歌山的海鲜市场空空荡荡；冲绳岛上无数老建筑年久失修而难以入住；秋日的乡村路边无人看护地摆放着各种水果，旁边还有牌子提示，“给多少都好，请拿走”…… 之所以在本应是发达国家的日本出现这样萧条的景象，其实也是少子老龄化的原因。由于人手紧缺，大部分服务供应商，比如超市、建筑公司等，价格不得不上调，而老百姓的收入在过去30年内并没有显著增长，消费能力不足。 在日本出现如此严重的少子老龄化，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很多日本年轻人不善于交际，很难找到可以谈婚论嫁的对象；其次，相当一部分日本家庭至今仍是男主外，女主内，很多年轻女孩甚至把结婚当成“永久就职”，一旦结婚就辞掉工作，专心在家相夫教子；另外，由于丈夫长期加班，培养下一代的工作完全交给太太，这也是一部分女性不愿多生孩子的主要原因。 当然，经济因素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在日本政府尝试以强制性法令要求各公司限制工作人员一周加班时间的时候，甚至有年轻人在媒体公开表示，现在的生活就是依靠加班费，这部分收入一旦没有或减少，不知道如何平衡家庭的收支。 此外，日本社会的相当一部分人轻视甚至敌视外来移民，也是造成日本劳动力不足的一大主因。在日本，越南人、韩国人以及大部分亚洲移民，即便是入了籍，也经常会受到右翼分子的骚扰，他们的孩子在学校遭受排挤的案例更是屡见不鲜。 平心而论，平成天皇明仁是一位称职的好天皇。和穷兵黩武发动对华侵略战争的昭和天皇不同，明仁天皇在位期间，对和平的追求成为日本社会的强音，每当日本政府有加强军备的动作，都会激起人民的强烈反对。按照日本现行法律规定，天皇只是象征性的国家元首，因此，在公开场合明确表达自己对现任政府推行政策的意见是很难的。但明仁天皇在一次次面向全国乃至全球的讲话中，明确传达了日本皇室对二战的检讨，以及追求和平的理念。 “令和”是日本政府为即将继位的德仁天皇选定的年号，也是日本首次抛弃中国典籍，从本土的古文献中选用的年号。令和，日语发音reiwa，由于日文注音的“r”发音为“l”，听起来恰巧是汉语 的“累娃”。日本政府选用“令和”为年号，冥冥中似乎预言了日本的未来：随着少子老龄化的日趋严重，娃娃们将会活得很累。 根据日本人口问题专家荒川和久2017年的预期，2035年日本已婚人口大约能够维持在5200万的水平，而未婚人口将达到4800万。按照日本政府今年4月16日披露的数据，目前一对夫妇的平均育儿数量为1.57人，也就是说，届时平均每个孩子将负担2.44位老人的退休金。如此沉重的压力必将导致日本社会生育率进一步降低，日本人口跌破1亿大关恐怕为时不晚，劳动力不足问题将进一步严峻。 从“平成”到“令和”，不少日本人都期待气象一新，期待一个更好的日本。然而，如果整个日本社会不做一些深层次调整，恐怕重获活力将遥遥无期。 （作者为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前驻日本记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