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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的两条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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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与阅读》

(法)斯坦尼斯拉斯·迪昂 著周加仙 等译

浙江教育出版社

[作者简介]

斯坦尼斯拉斯·迪昂

全世界极具影响力的认知神经科学家之一,欧洲脑科学研究领域的领头人,世界脑科学领域大师级的人物。

虽然本科主修数学专业,但对神经科学抱有极大兴趣,继而跟随认知神经科学创始人乔治·米勒、转换生成语法理论创始人乔姆斯基、认知发展理论创始人皮亚杰三位大师的学生杰柯·梅勒学习。

2014年,与其他两位科学家共同获得有“神经科学界诺贝尔奖”之称的大脑奖(The Brain Prize)。

在《自然》、《科学》等知名杂志上发表300多篇文章;是数学认知领域广为认可的专家,作品《数感》被哈佛大学等用作专业教材。在《脑与阅读》一书中提出关于人类阅读能力的新理论,有力地驳斥了大脑具有无限学习能力的传统观点,在阅读方面取得的成果,对教育领域同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在另一本佳作《脑与意识》中,迪昂总结了近20年来意识与思维领域的前沿成果,翻开了脑科学领域的新篇章。

本书先为读者展现了人脑神奇的阅读能力,像拆解钟表的精密结构一样,揭示了阅读在脑中的认知齿轮,回答了“我们是如何阅读的?”这一问题。然后通过考察儿童是如何习得阅读的,向我们明示什么样的方法是科学有效的,对目前教育实践中错误的阅读学习方法进行了抨击,就“应该如何学习阅读?”给出了答案。同时,作者用科学研究成果论证了阅读的价值,揭示了“阅读是如何塑造我们的大脑的”。书中还讨论了拼写的隐藏逻辑、文字的发现、文化的诞生等话题,试图探究这样一个有趣的问题——“为什么只有人类创造出了如此精细而复杂的文化?”

语音优先

在继续探讨之前,我想总结一下到目前为止所提到过的内容。所有的文字系统都在精确表音与快速表意之间摇摆不定。这种困境在阅读者的脑中有直接的反映。当我们阅读时,两条信息加工通路共存并互相补充。当单词很规则,或很不常见,或是第一次看见时,我们会优先利用“语音通路”进行加工。我们先将字符串解码,然后将其转换为语音,之后尝试提取这种发音模式的意义(如果它有意义的话)。相反,当我们看到很常见的或是发音很特殊的单词时,会采用直接通路,即词汇通路进行阅读加工,先识别单词并提取词义,然后再利用词义信息去提取它的发音从脑外伤及其造成的心理后果的研究中,我们可以找到支持两条通路存在的有力证据。一些患者会由于中风或脑损伤而失去快速提取文字发音的能力。显然他们从拼写到语音转换的语音通路被严重破坏了。虽然他们在脑损伤之前可以正常阅读,但在损伤后,他们的阅读表现出深层阅读障碍(deep dyslexia)或称语音阅读障碍(phono logical dyqslexia)的所有特征症状。虽然拼写能力完全没问题,但是他们再也不能大声读出不常见的词,如“sex tant”,虽然这种词的拼写是规则的。此外,他们再也无法阅读新词或自造的词,如“departition”或“calbonter”。

理解困难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他们仍然可以理解常用词,而且基本上可以大声读出一些不规则的常用词,如“eyes”、“door”和“women”。偶尔,他们会将一个词与另一个词混淆。例如,深层阅读障碍患者可能把“ham”读成“meat”,或“painter”读成“artist”。这些错误的特点表明,患者基本上保留了提取单词意义的能力。如果患者没有理解,或至少部分地理解他想要读出的词,那么他根本就不可能提取出这词的正确词义。尽管深层阅读障碍患者已经基本失去加工出这些文字读音的能力,但是他们似乎可以识别书面文字。看起来好像一条从拼写到语音的阅读通路被阻断了,而信息仍然能够通过另一条从拼写到语义的通路进行加工。

而与之相反的情况也有过记录。这一次,一名患者所患的是另一种综合征,被称为表层阅读障碍(surface dyslexia),他们无法对词义进行直接提取,必须慢慢地读通文本,并把所有单词念出声。在这种情况下,“默读”的局限性更明显。

表层阅读障碍患者仍然可以阅读发音规则的单词,如“banana”,甚至可以读出新词,如“chicopar”,但是他们却几乎完全无法读出不规则的单词。他们通常会通过盲目的声音转换来读出其标准化的发音。例如,有一名患者将“enough”读成[inog],然后发誓说他从来没听过这种奇怪的单词。很明显,该患者从视觉到心理词典的直接通路被阻断了,而从书面文字到语音的转换却仍然可以正常运作。

两条通路

这两类患者的对比证实了我们拥有两条截然不同的阅读通路,但同时也证明,只存在一条通路时,不论是哪一条通路,人都无法读出所有的单词。直接通路,即从拼写通达单词及其词义的词汇通路,可以让我们读出大部分常见单词,但是这条通路无法应对罕见的或全新的单词,因为这些单词没有存储在我们的心理词典中。相反,间接通路,即从拼写到语音再到词义的语音通路,则无法应对像“women”这样的不规则单词,以及“too”这样的同声异义词,但是这条通路在我们学习新单词时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阅读时,两条通路总是处于合作之中,每一条通路都对单词的准确发音起到作用。单词的大多数音素可以利用简单的拼写一语音转换规则通过字母组合推断出来,而有时候,我们则需要借助更高的词汇和语义水平来处理一些偶然的模糊情况。

儿童特色

儿童的这两条通路间的合作并不协调。有些儿童非常依赖直接的词汇通路,他们尝试对单词进行猜测,通常会把目标词读成同义词,如把“house”读成“home”。还有一些儿童则哼哼呀呀地读出一句话,然后痛苦地从单词的字母中拼凑出一个近似的读音,却无法从这些似是而非的读音中猜出意义。要发展成熟练的成人阅读者的那种完整协调的阅读系统,还需要多年的练习,使这两条通路密切合作。

合作阅读

目前大部分阅读模型都认为,流畅的阅读依赖于两条阅读通路间的密切合作,根据所读的词不同(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常见的与不常见的、规则的与不规则的)及阅读任务的不同(出声阅读还是文字理解),每一条通路所发挥的作用大小不同。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一些研究者试图用单通路的阅读模型来解释这些阅读现象。当时,神经网络模型的出现引发了热烈追捧。一些研究者把神经网络看成通用的学习机器,认为它们可以不需预先设定好认知结构,就能学会任意一种技能。他们认为阅读的习得可以建模为从字母输入到语音输出,而中间则由一个强大的学习机制来调整。研究者们希望找到一个网络,既可以模拟正常阅读,又可以模拟与阅读相关的那些疾病,且又不需要假定我们有多种皮质加工通路。这一类型的网络在当时代表了一种了不起的进步,特别是在拼写到声音转换过程的建模上,然而今天的大多数研究者相信,这样的方法是不够的。

我自己的感觉是,在没有将脑的结构研究透彻以前,是无法对阅读进行建模的,因为阅读依赖于平行且存在部分冗余的多条通路。近年来的几乎所有模型虽然还是要依靠神经网络模拟,但是都将“多条阅读通路”这一核心思想贯彻其中。

在本书后面探讨阅读的脑机制问题时,我们将会看到,脑结构的一个核心特征就是其“多条平行通路”的组织形式。因此,甚至双通路模型都可能低估了阅读神经系统真正的复杂程度。将阅读加工划分为两条通路,一条从拼写到语音的语音通路和一条从拼写到语义的词汇通路,只不过是一个实用的粗略估计而已。

(小标题为编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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