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小石变巨岩,直到巨岩长青苔
界面_综合
直到小石变巨岩,直到巨岩长青苔
有时我仍想站在寒风中,见证一座大山的壮丽。因为,我要记住敬畏之情,那感觉只深处自然中才会被唤醒。那是一种感觉,一种超越语言的存在,一种巨大的存在——一种知道自己是脆弱的,知道生命转瞬即逝的感觉。
作者 | 傅尔得
又到了樱花盛开,日本人由南到北追随樱花盛开而四处游走赏花的时节。日本是一个与自然和四季结合得非常紧密的国家,从其饭桌上永远有与当即的食材和花草等相关的菜色,到其开合之间永远与自然相通的日式建筑等等,自古以来与自然的亲密,成了塑造日本人性格的重要元素。
自古以来,日本人的生命与自然同在,好像还没有过如日本人这样喜爱并崇敬自然的民族。大自然赐予日本的还有恐怖的台风、地震等,但从总体上说,自然界是适意明快、恩惠于人的。所以日本人对大自然既有亲爱之情又有崇敬之意,其结果就是使自然与人达到了完全融合、紧密无间的程度。日本人视自然为神圣完全是无意识的,日本的神道就源于这种自然崇拜。
日本人在其只有四句歌词的国歌中,便有两语是以自然进行表达的:“直到小石变巨岩,直到巨岩长青苔”。
这一篇中,将分享四位日本代表性的摄影师与自然之间关系的呈现与探索。
川内伦子 | HOLA
「2017年,在东京住了很多年之后,我搬到了郊外。我一直想生活在自然中,但从来没有抽出过时间。我的工作生活很忙碌,独自住在乡下需要勇气。但是,在经历了一系列改变人生的事件——结婚生子——之后,我的家庭壮大了,我们决定搬到一个新的地方。在我怀孕期间,我们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地方。
我家面朝一条河,透过敞开的窗户,就可以听到小溪潺潺的流水声。透过窗户,可以欣赏到树叶的颜色随着季节而变化。这条河的大小正好合适:河水很浅,夏天我可以和孩子在那里玩耍。猴子偶尔会聚集在附近,但我们也不会干涉彼此。在晴朗的日子里,这里有着城市里看不到的落日。每天呆在家里就让我感到满足:这要归功于我所处的地方的宁静和丰富。
当我曾独自一人住在东京时,每次搬家,我都会选择一些能与自然有关联的地方,如从窗户能瞥见河流和树木。住在那里时,我很孤独,所以想感受外面的存在——见证季节的变化,看看树枝上的鸟儿。但我仍然渴望自然世界,我想我是以摄影作为了去那些地方的借口。现在,我有自己的家庭,我对我的家很满意,但有时我仍想站在寒风中,见证一座大山的壮丽。因为,我要记住敬畏之情,那感觉只深处自然中才会被唤醒。那是一种感觉,一种超越语言的存在,一种巨大的存在——一种知道自己是脆弱的,知道生命转瞬即逝的感觉。」
《HALO》 2017年8月由光圈出版社出版。
志贺理江子 |《人类的春天》
正在“东京都写真美术馆”展出的《Human Spring 人类的春天》,是摄影师志贺理江子的新展。
2013年,其出版的《螺旋海岸》一书,曾使得她一举名震海内外,在这个关于日本2011年大地震的系列中,我们体会到了人类的生活在一次自然灾害中被摧毁的残酷,以及人类与自然的依存关系中,自然的强大和永恒,人类的渺小和无力。
由这个系列生发出来的《人类的春天》系列,是志贺理江子由此延伸出来对人类命题的哲学性思考。
在东京都写真美术馆的展览,展厅地面放置数个长方体木框,将照片以真人大小放印,穿梭其中,便如进入到矩阵迷宫般,将人类在置身于直面灾难的方方面面中,不仅仅是灾难的场面,更重要的是精神的震荡、信心与救赎。
而每一个木箱的反面,都放置着同一张人像照片,这使得展览犹如一首磅礴的十四行诗,每一个小节都会押韵,而在如此鼓点般的诗意中,探索人类命运的统一性和意志的坚决性。
因此,在看到这个展览时,我发现志贺理江子实则通过直面灾难,在表达人类的精神。人类之所以为人类,是因为,在意识到了人类的渺小和注定的命运之后,依然心怀期待,依然期待春天的到来。人类的春天,其实是对生存在自然之中的人类精神的颂歌,是注定会消亡,注定会一再被摧毁,但仍然会期待春天,仍然怀着乐观的心态生活下去的人类精神。
野村惠子 | 《Otari-Pristine Peaks》
和志贺理江子一样,野村惠子也是深入到一个地方,与居民生活在一起,成为他们的一部分,成为他们每一个节庆的一部分,成为当地四季的一部分,成为当地山川河流的一部分,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展开影像记录和创作的。
野村惠子《小谷-太谷的山峰(Otari-Pristine Peaks)》在2019年获得了第28回林忠彦赏。这个系列,是她深入到日本北阿尔卑斯山麓的信州小谷村村落,定居四年,亲自体会其传统火祭活动和狩猎习俗文化等后,慢慢打磨出来的作品。
野村惠子从白雪皑皑的冬季开始,以小谷村的四季以及各民俗、节庆等作为节点,来体验这个村子随着四季的特别节庆和变化。从严冬到春夏的山林,从凋敝的景观到复苏的阳光到孕妇等等,人类与自然的依存和和谐,以及人类在自然前的渺小,从她的作品中流溢而出。
Takashi Homma |《in our nature》
1962年出生于东京的日本摄影师Takashi Homma,以他个性化的新纪实而著称。1999年,其《东京郊外》获得了第24回木村伊兵卫写真赏;2011年,日本的金泽21世纪美术馆、东京歌剧城和猪熊弦一郎现代美术馆,都为其举行过《Takashi Homma New Documentary》巡回摄影个展。
2006年的摄影书《东京和我的女儿》,因为在展现了东京的文化的同时,也展示了父女之间关系的力量,这其中将东京的味道展现得既个性化又深沉而伟大,因而俘获了世界范围内的众多观众。2016年,他出版了一本《The Narcissistic City(自恋之都)》,用针孔相机将日本和美国大都会的节奏与符号,建筑与线条等,通过反复的节奏和创意的反复拼贴等编排设计进行了表达,从而展示了两座城市相通的精神,这本书也同样获得了众多人的喜爱。
2011年出版的《in our nature》一书,与他为众人熟知的拍摄城市不同,这一次,他拍摄了自然。但不同的是,他没有拍摄纯粹的自然,而是继续以其个性化的拍摄方法,呈现了人们想象中的自然。
*傅尔得
专栏作家,策展人,著有《一个人的文艺复兴》、《肌理之下》。
(本文来自于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