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 菠 萝

野 菠 萝

羊城晚报 海

□海 华

又到了旅游旺季，风光旖旎的海滨镇又成了车海人潮的世界。一双休日，太阳刚爬至半空，海滨镇的大小道路已躺满了各种车辆。络绎不绝的游客，在车辆的缝隙中挤来蹭去，争相在路边的摊档中购买各种水果和饮料……

晌午，从大山里移居镇上的根叔回老家探亲归来，途中路过一僻静的山林，忽见几棵露兜树挂满了果实饱满、色泽金黄的裸兜籽，猛然想起小时候上山放牛时常摘它来吃，味甘中带甜，都多少年没尝过了，遂上前摘下一个咬了一口，果然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心里估摸着，这浑身是刺的露兜树，结的果子从不怕风吹雨打，也从来没人拿它当水果卖……现如今各地来这里游玩的客人越来越多，如果把它摆到摊档上，没准能赚点小钱。于是又摘了几个。

回到家，见妻子动作麻利地在家门口的摊档招呼一帮游客，便随手将那几个裸兜籽放在摊档旁，小儿子闹着想吃，根叔剥开一个，小儿子嚼得津津有味。一游客见状禁不住问根叔，大叔，这是啥水果？要卖不？多少钱一个？

根叔嘿嘿一乐，这是咱海边荒山上的野果，叫裸兜籽，好吃，但有的也有点酸涩，你要就拿去，给多少钱都行。那5元一个？行！几位游客立马将那几个裸兜籽全买下了。

嘿！这裸兜籽还真能卖钱！当晚，根叔用手机打开百度一查，原来，这露兜树大多生长在海边山上，打的裸兜籽叫野菠萝。

第二天，根叔悄悄进山摘回来二三十个野菠萝，拿到摊档一摆，5元钱一个，不到一小时便被游客抢购一空。

野菠萝能卖钱啦！消息不胫而走，镇上的人纷纷上山釆摘野菠萝……很快，名不见经传的野菠萝成了全镇路边大小摊档的抢手货，一向默默无闻的根叔也成了全镇家喻户晓的人物。

根叔万万没想到，没过几天，除自个家外，全镇其他摊档的野菠萝价钱居然一路飙升，有的卖到四五十元，有的升至七八十元。

唉，如果不是自个带头把这野菠萝当水果卖，它还静悄悄地躺在荒山里喂鸟呢！可如今……根叔觉得这事闹得有点离谱了。于是，根叔在居委会微信群里拿野菠萝说事：庄稼人一向以善良为本，咱海滨镇已划入粤港澳大湾区，更应该讲诚信。咱手拍胸膛想一想，这原本无人问津的野果成了咱的摇钱树，可价钱却发了疯似的往上涨，这么做对得起自个的良心吗？晚上能睡个安稳觉吗？！

根叔的这些话让群里炸开了锅。但是，除个别人附和外，多数人都怼根叔，有的说他一根筋，有的说他狗拿耗子，有的还说他脑子进水了……三天后，根叔竟被踢出了群。

根叔没有放弃，设法挤进镇上另一个微信群里，继续一个劲地拿野菠萝说事……

然而，不到一天，镇上另一个微信群的群主又把根叔踢了出去。

根叔心想，犁不成，咱改耙！于是，翌日一早，他直奔镇政府，见到一名干部，便急急拉住他诉说野菠萝的事。那位干部鼻子一哼，知道了，你请回吧。根叔一离开，那位干部就不冷不热地说，切！神经兮兮的，要不是有个搞房地产的表叔，你还不是仍在山旮旯听鸟叫？番薯屎还没拉干净，就管起闲事来了。你以为你是谁呀，让咱跟镇长说咱就说呀！

几天后，见没啥动静，根叔又有了主意，白天让妻子看档，自己一个摊档一个摊档地劝说……妻子见根叔像着了魔似的，便嗔怪道，这事是咱领头，可如今大家伙见钱眼开猛抬价，关咱屁事！谁知道你是谁？你说人家宰客，谁会听你的？整天瞎操心，图个啥呀？

根叔瓮声瓮气地说，就图个心安理得呗！这事因我而起，我可不想当萧何。

这天中午，根叔来到某村路边的一个档口，见十多个游客正在询问野菠萝咋卖。档主笑容可掬地说，90元一个，它还有美容、降血压、降血脂等功效呢。出了咱这旅游区就没有这种果卖啦，快买吧。

根叔立马上前言恳意切地对档主说，老哥，不就是一个原生态的野果嘛，你明明知道值不了几个钱，还硬要说有美容等功效，真能忽悠哟！你不觉得亏心吗？就别再坑人了！赚钱多少事小，坏了咱旅游区的名声事大呀！

档主脸色一沉，扔出一语，整个旅游区就你“高大上”！旋即对众游客说，甭听他瞎扯，他神经有些不正常。

神经不正常？众游客瞅瞅档主，又瞄瞄根叔，不禁愕然。

根叔愣了愣，神情激动地说，咱正常着呢，咱说的是真的呀！

档主嗤笑道，你们看看，他两眼通红，满脖颈青筋；来来回回念叨这几句，神经搭错线了！你们想想，整个旅游区所有摊档的野菠萝都差不多是这个价呀。今天咱卖个人情，80元一个咋样？

说的也是呀……游客中有的吱声了，有的陆续伸出了手……

根叔仍在念叨，这价钱太离谱了哟，撕咱海滨人的脸皮哟！

这时，已没人搭理他，游客们都只顾埋头选购野菠萝。

眼瞅着一个个游客抱着野菠萝兴冲冲离去，根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喃喃自语，野菠萝，野菠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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