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喷嚏，喷出了彩霞
羊城晚报
黄维樑 香港学者、作家
常常听人说某篇文章有“文采”，某个作家“文采飞扬”。什么是文采，很多人却说不出来。可以这样解释：文采就是文字的姿彩，是表情达意之外对修辞艺术的讲究。有文采的作品，通常语言灵活，它适量地用典、讲对仗、用夸张手法；它结构严谨，包括首尾呼应；它有新颖妥帖的比喻。平仄、押韵的讲究，也是文采的范围。
最近在某文学馆里看到一位名作家的自述：“我事写作，原因无他。从小到大，数学不佳。考入大学，成天‘泡茶’。读中文系，看书很杂。偶写诗文，幸蒙刊发。百无一用，乃成作家。”（A则）另外一位名作家，在其著作中则说：“我写作，是迫不得已，就像打喷嚏，却凭空喷出了彩霞；又像是咳嗽，不得不咳，索性咳成了音乐。”（B则）
两则说法的意趣不同：A则是“偶然写作后来发展成作家”说，态度低调幽默；B则的理论近于韩愈的“不得其平则鸣”说，写作是不得不然，且奋力求美，说法别致。说到文采，B则显然优胜，因为它有新颖的比喻。
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极言比喻的重要，还夸张地说“创造比喻是天才的标志”；我国宋代陈骙的“文之作也，可无喻乎”说，好像要跟他呼应。诚然，文学如果没有了比喻，就像孔雀拔掉了尾巴——哈哈，这个比喻虽好，却不新鲜，因为是散文家秦牧用过的。B则的“喷出了彩霞”和“咳成了音乐”还有对仗之美，而且彩霞和音乐，一指意象，一指声律，英语所谓metaphor和meter（二者是“双声”，或者说押头韵），二者合起来是“诗美”的要素。这些也都是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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