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这房子,我不敢住
澎湃新闻
睡不着|这房子,我不敢住
戴桃疆 来源:澎湃新闻
这里或许有个文艺片,这里或许有个惊悚片。不知道你会闷到睡着,还是吓得更睡不着。
今晚是一部重口味电影。
拉斯·冯·提尔时隔七年重返戛纳电影节心情如何,我们无从得知,不过绝大多数媒体感觉和2011年一样总体不太好。2011年,拉斯·冯·提尔带着克里斯滕·邓斯特主演的电影《抑郁症》到戛纳,突然自述身世,说自己虽然顶着一个犹太姓氏和犹太名字,但是实际上亲爹可能是个纳粹,并直言自己也是个纳粹。1983年从电影学院毕业以后,冯·提尔就成了戛纳电影节上的常客,他这套说辞让电影节方面表示震惊,并将他列为不受欢迎名单,禁止他参赛。“被拉黑”之后冯·提尔在接受GQ杂志采访时表示,自己只是想表现得幽默一点。
稍微了解冯·提尔的观众都清楚,他母亲1989年临终前告诉他,他的犹太裔共产党员父亲不是他的亲爹,亲爹是非犹太德国人,他来自一个热衷于裸体活动的家庭,长大之后患上多种恐惧症,害怕日常生活中的许多事物,拒绝乘坐飞机,总之是个“扭曲的人”;他的电影时长都不算太短,近年来内容越来越黑暗扭曲,同时又试图表现自己的“幽默”。今年参加戛纳电影节的电影《此房是我造》(The House That Jack Built)就是上述特点的综合。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美国华盛顿州,单身反社会强迫症洁癖工程师杰克(马特·狄龙饰)在郊外意外杀了多事又挑剔的女人(乌玛·瑟曼饰),之后逐渐走上连环杀手之路,杀死六十一人(多数是女人,其中也有几个儿童)用尸体盖了一间房子,最后在但丁《神曲》中的维吉(布鲁诺·甘茨饰)的引导下游览地狱最后葬身于地狱的岩浆中。剧情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展示男主角逐渐变态的过程。
电影在戛纳电影节上放映之后像冯·提尔的许多作品一样引发争议。媒体恶评如潮主要原因在于电影中大量虐杀女人和孩子、侮辱尸体的情节,次要原因在于电影让人感到沉闷,缺乏新意和惊喜,技术层面和镜头处理远不如事前张扬那样震撼。但许多文艺青年爱这部电影也爱到不行。总之收到来自两个极端的评价总好过大多都是中庸的评价——两个极端可以拿个人观点向左做借口,中庸只能说明作品真的很平庸。换个角度看,《此房是我造》也像是拉斯·冯·提尔提交的电影论文。
论文首先要有一个足够大的命题支撑足够长的内容展开论述,《此房是我造》的命题都很大,人性、死亡、艺术。冯·提尔在电影中界定概念,以谋杀为形式进行递进式阶段性阐释,谋杀成为观点表达和论述部分的素材支撑,逻辑和理论部分则由大量直接引用和间接引用加以说明。直接引用部分材料丰富,不仅包括导演本人此前电影作品镜头集锦,也包括欧洲古典主义绘画作品、现代主义经典绘画和插画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十九世纪的欧仁·德拉克罗瓦的《但丁之舟》、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胡安·格里斯的《为何不折磨恐怖分子》等等。用典丰富,思维发散,集中营、歌德、社会主义阵营与革命运动……总之能引申出多少人类社会历史上的宏大命题就引申多少。
拉斯·冯·提尔为了组织这些缺乏逻辑关系、发散式的、碎片化的内容,使用了手持镜头拍摄凸显人物内心的不安定状态,模仿鲍勃·迪伦的音乐录影《别回头》镜头表现男主角缺乏反思,一直向前。同时以象征着血液与激情的红色作为线索元素贯穿全片。
男主人公杰克的红色小货车、童年时代镜头中的红毛衣、洗相室里的红色灯泡,第一桩谋杀中女人拿的红色千斤顶、第二桩谋杀中女人的红色购物车,第三桩谋杀中意外杀死的路边女人手持的闪红光的手电,第四桩中女人红色的电话和红色的指甲,第五桩中男人红色的睡袍,在影片名为“堕落”的最后一部分,红色成为地狱的主色调。红色,和死亡一样成为全片的主旨。
男主角像所有论文写作过程中的人一样,前期信誓旦旦,中途信心丧失一般,手头一堆素材,几番推倒重来,最终放弃预设,疯在死线来临前。必须抽象地理解男主角杰克,他可能代之的是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开膛手杰克”,也可能指男性器官海绵体充血时的状态,暗示喜欢虐杀女性和儿童的单身汉其实是个性无能者,促成他灵魂扭曲的不仅仅是追求某种艺术、哲学的精神境界,而纯粹是肉欲的另一种发泄。
(本文来自于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