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章 南方的森林
■陈金章写生作品
■陈金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
■陈金章写生作品
似乎已成为一种象征,广州美术学院进门附近的这座宿舍楼。走近深具年代感的外墙,踏入略显斑驳的楼梯,踢踏的脚步声,让人顿生憧憬,似乎与楼内岭南画坛大家们的足音,遥相呼应。
九楼天台花园后面,一间画室掩映在盆花之中。我们当天拜访的主角,开门出来面带笑意。他就是年近九旬的岭南画派大家陈金章先生,“广东文艺终身成就奖”获得者。
“我有三位尊敬的老师,高剑父、黎雄才、关山月。高山仰止,如何越过?我下大决心,到生活中去。”他对恩师的追忆,开启了我们的谈话。■收藏周刊记者 潘玮倩
黎雄才扭转了很多人对国画的偏见
1947年的夏天,17岁的陈金章,乘坐木头船越过风浪骤起的大海,终抵广州,机缘牵引下,他见到了高剑父,并被录取进了“广州市立艺术专科学校”。1948-1949年间,黎雄才和关山月也相继从大西北写生回来。他们三位,成为了陈金章的老师。
“黎雄才老师在大西北的三年,对其国画创作影响至深,而我,也有幸目睹了《武汉防汛图》的诞生。”陈金章说,黎雄才扭转了很多人对国画的偏见,国画,不仅可以画河山,也可以见生活,甚至表现千军万马的战斗生活。
那时候,武汉发生百年一遇洪灾,黎雄才每天骑辆自行车,口袋里装几个馒头和一瓶水,就驻在长江堤岸上写生。“他在岸边画,我就在上面劳动,看着他怎么画,那个线条真是很了不起。他画了一个多月,《武汉防汛图》让我们知道了国画不是脱离生活的艺术,它照样可以反映战斗、反映生活。”陈金章说。
“抗洪史诗”《武汉防汛图》的诞生,无疑给了陈金章极大的震撼和提示,而黎雄才也经常教导他们,“你上完课要下去,感知农民生活”。深入生活才能创作出好作品的理念,深深扎根在了陈金章心中。
住下来慢慢感受,你才会被感动
“我的三位尊敬的老师,是高剑父、黎雄才、关山月。尤其是黎雄才和关山月,对我是超过了半个世纪的教导。高山仰止,如何越过?我下大决心,到生活中去。”
“一个艺术家必须能感受到山河的气息,这样才能获得创作的灵感。”陈金章说。到生活中去,严格要求自己,也许是越过前辈高山的有效途径 。陈金章自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选择了一条“写生创作”的艺术道路。他创作了数千幅写生作品,“而且我全是用毛笔”。
陈金章一直主张创作要到当地生活,住下来慢慢感受。“我从前带学生陈新华他们到海南岛去,住了59天,其间有人想走,我就不走。我觉得自己还需要补课。补什么课?我们要了解亚热带森林究竟是怎样的,霸王岭、尖峰岭呈现了何等面貌。风雨千年,长大成树,你看了不会不感动。”
从海南岛回来,陈金章作品《南方的森林》诞生,细致描绘了河山之美,其间还浓缩了创作者对于国土家园的深情。“1984年,我在南京的第六届全国美展上,看到了陈老师的这幅作品,我觉得,他已经翻过了他的几位老师的大山,形成了自己的面貌”,广州画院原院长张绍城如是感慨 。
一定要到生活中去,成为陈金章的创作准绳。这几年,年近九十高龄的他,依然保持着从前外出写生的习惯,有时一去就是一两个月。很难想象这位满头白发的老先生,依然有如此旺盛的创作精力。但在陈金章自己看来,他甘之若饴,“我就是画画的,而且,没有生活的体会我不画”。
回望陈金章老师的过往创作经历,祖国的壮丽河山,多有留下他和他学生的足迹。在宜昌,他带着学生们改大船坐小船,每个县城都待几天,和当地人盖一样的被子;在峨眉山,他们吃住在农民家中;而黄山,更是他的喜爱之地,就在近几年,他也不畏高龄,亲自前往写生创作。“我们 从不拿相机,就只是带着毛笔和墨盒。中国画,便是要严格要求自己,如此地深入下去,如此地认识山河,这样才能变成自己的,而不是老师的。
沉稳空灵、严谨率性的矛盾统一
陈金章的山水画,在当今岭南画坛,具有非常重要的代表性意义。“作为在20世纪中期成长起来的那一代画家,陈 金章是较早认识到中国传统绘画的特性与魅力的艺术家之一。”2009年,“陈金章画展”在中国美术馆1号圆厅举行,与会者如是评价。
在数十年的艺术生涯之中,他凭着对河山的热爱、对传统的执着和对技艺的精益求精,用毛笔创造了数千幅写生作品。他秉承了岭南画派关注生活、关注现实的优良传统,在山水题材中深耕,在绘画语言中求新,通过独有的“精细笔墨”和“慢功夫”,实现了沉稳和空灵、严谨和率性的 矛盾统一,形成了自己的面目。
同时,依然秉承着岭南画派的传统,陈金章在中西融合中,构建出自己特有的图示,他吸收了西方的块面、明暗和光线的处理法则,再把它们融入了传统笔墨结构之中,使得画面在理性的次序当中又有深长的意味流淌。
“山水画,第一品格不能俗,第二功力不能低”,对话中,陈金章谈到了创作的两个方面,随即,他随手抽起旁边的一本书,那是一本唐诗。“ 想画好山水画,一定要学好古典文化,多看古典诗词。诗,本身就是形象的,一句诗,就能见天地面貌。”
简介
陈金章
1929年生于广东化州。1947年考入高剑父担任校长的广州市立艺术专科学校,在岭南画派高剑父、黎雄才、关山月的指导下学习中国画。 1953年毕业于华南文艺学院绘画系本科。1956年从中南美术专科学校(广州美术学院前身)毕业后留校任教,历任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副主任、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岭南画派纪念馆馆长、广东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等职。2015年荣获广东省第二届文艺终身成就奖。
画语录
放宽心胸
我在山水画的创作中,不管是不是岭南的东西,只要是好的我都会去学习和吸收,在这方面心胸放得比较宽。就算我是岭南人,但是不要限制,限制人就死了,所以我从来不主张自己的学生只画岭南的东西,既然中国那么大,有那么多优秀的艺术家,好的东西我们都要懂得吸收。
感受山河
一个艺术家必须能感受到山河的气息,这样才能获得创作的灵感。我去到黄山后,发现它最有特色的就是有云雾,这是它最大区别于其他山之处 ,这些云雾就使黄山变得不可理解,满是神仙景,充满了幻觉。我们去黄山的时候那些云就在我们的腰间走,所以看那些古画中的云不是假东 西,真的就是这么回事,感觉很过瘾。以前看到神仙景,以为是浪漫的情怀,是虚拟的,但去到黄山才知道这是真实的。
黄山的云变化多端,我也真喜欢坐在那里看云怎么样走,很漂亮,云一直铺到山顶,在那里涌。也只有黄山,才能够使我感受到这种云气,感受 到古人绘画的真实。在创作的经验上我也感受到,处理山水画的关系全靠云,而黄山之行的确对我的创作帮助很大。一想到黄山,朦胧、灵幻、 飘渺的感受就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