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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青年爵士钢琴家阿布:“神童”之后,去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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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青年爵士钢琴家阿布:“神童”之后,去往何方

澎湃新闻记者 钱恋水 来源:澎湃新闻

我不喜欢“神童”这个词,1999年生的阿布也不会喜欢,尽管“神童”是描述他最直达的方式。

“神童”意味着没有经过时间的砥砺,展现出的天才是孤零零的,还未与世界产生联系。意味着只有欢欣与希望,没有痛苦与思考。

北京人阿布,现就读于茱莉亚音乐学院(The Juilliard School)古典钢琴系,十四岁时已有过与奇克·柯瑞亚(Chick Corea)四手联弹的奇妙经历。他耀眼的履历还包括在瑞士蒙特勒爵士钢琴独奏比赛上获得评委会一等奖以及观众选择奖——是为历史上首位华人获奖者,亦两度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 塞隆尼斯·蒙克爵士协会(Thelonious Monk Institute of Jazz)邀请参加国际爵士乐日全明星音乐会。原创作品已经出了两张,《黑白琴键奏出的88种音调》(2014)和《双飞蝴蝶》(2015)均由森海塞尔传媒发行。

阿布四岁时用钢琴进入音乐的世界,十三岁开始作曲,目前想做一个“合格的演奏家”,更长期的职业目标是“录制俄罗斯作曲家尼古拉·卡普斯汀(Nikolai Kapustin)的全套作品”。

卡普斯汀是他最喜欢的作曲家。这位古典音乐界赫赫有名的大拿惯以爵士的语汇与思维方式谱写古典作品。他不承认自己是“爵士音乐家”,因为你听到的卡普斯汀的即兴篇章都并非真正的即兴,而是他深思熟虑,不断修改之后的样貌。

和卡普斯汀一样,阿布虽倾羡爵士音乐家们的感性甚于理性,但他也不说自己是一个“爵士钢琴家”。他无意向任何人看齐,也清楚自己并没有过着很“爵士”的生活。

这个阿布不曾处在边缘,没有被巨大的阶层和种族差异冲击过。二十岁的阿布从小学琴,世界单纯,一路顺遂。他弹爵士钢琴,他作曲,要如何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2016年,阿布把《双飞蝴蝶》寄给卡普斯汀。后者回复:“你的演奏一如既往地很好,但这样的音乐并不很适合我,因为它太抒情了。”

如果阿布日后成为大师,他的前两张专辑或许会是他不愿意再版的。它们新鲜柔嫩,不乏精彩处,但还没有一种深沉的、独特的、是阿布而不是别人的东西。

录制《双飞蝴蝶》时,他还在茱莉亚音乐学院念高中。他的爵士钢琴老师Frank Kimbrough对他的评价是:“克制而盈足。”

阿布的早熟和理性是他能走更远的保障。“神童”贵在有自我认知。阿布自认还算了解自己,他用理性而不是少年激情投入音乐。他已经知道平静和思考的重要,明白留出空间才能沉淀和转化,清楚自己想要更有说服力而不是“大喊大叫”的放纵,洞悉克制与自由之间微妙的共生关系。

“从学校毕业后,我想有一个家庭,那样的话我能更踏实地做很多事。”

还没有哪位音乐人在采访中这样明确地表达对家庭的渴望和对未来的笃定。阿布笃信的力量这样强大,祝福他,也禁不住要想,在这样强大的精神面前,命运会不会手痒,适时地撩拨他一下。

据看过现场的人说,今年八月阿布在北京保利剧院的独奏音乐会和从前“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了,好像阿布2.0版本”。大概命运之手已经稍稍撩拨过他了,“每次弹《柔板—致Wandy》他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但你和阿布聊天,他还是浑身散发理性之光。他让你相信,好的音乐绝不只是练出来的,必然有背后持续不断的思考。

今年阿布在国内还有三场演出,分别是12月24日北京Blue Note,12月27日天津大剧院两场独奏音乐会,以及12月31日在楠溪江·东海音乐节以三重奏的形式参演。

阿布在保利剧院演出。 Sun Nan 摄

“人类学习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掌握什么,而是为了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

澎湃新闻:古典音乐的“不自由”和爵士的“自由”其实是相对的,大概是什么年纪意识到这一点的?

阿布:古典音乐中,演奏家通常会演奏已完成创作的作品,并根据作曲家给出的信息(速度、表情、强弱等)完成对一首作品的演奏。虽然看似留给演奏者的发挥空间很小,但其实对作品中的一个段落、一个乐句、乃至一个音的处理,都会给音乐带来很大不同,并由此改变其中的意义。古典音乐,即便是演奏已经谱写好的作品,大部分决定权还是掌握在演奏者们手中的。

爵士乐虽以其对自由的象征而著名,但也不完全是随心所欲的。在演奏大部分爵士作品,尤其经典作品(Standards)时,演奏者必须在遵守一定的和声及结构基础上,再进行即兴演奏。节奏方面来说,“摇摆”(Swing)则是爵士乐的灵魂。“摇摆”并不是指某种特定的节奏,而是一种能让人产生共鸣的律动;这需要音乐家们在一起演奏中共同寻觅。大约几年前(15、16岁时),我开始逐渐对“摇摆”有了概念上的认知。现在我时常思考的是,如何将爵士乐中的“摇摆”带入其他音乐、尤其古典音乐的演奏中。

澎湃新闻:国内学古典音乐的小孩成长经历都蛮单纯的,会被家长管得很牢,别的小孩在瞎玩的时候你们在苦练。现在回想自己这样地成长,是不是把少年反叛的那一块轻松带过了?你有过怀疑长辈,怀疑现存秩序、规则、审美的时候吗?

阿布:我爸对我的要求一直很严格,他对我的期望很高。现在我还能清晰地记着,小时候家里琴房中的那把沙发转椅——那是我爸在监督我练习时坐的位置。在我5、6岁时,那把转椅离我的距离很近——我爸几乎会与我平行地坐在钢琴前,时刻观察我的手腕动作、以及我是否有在下键时“高抬指”。在我考上中央音乐学院附小后(9岁),那把转椅离我的距离远了——我爸只会坐在离我2、3米远处监督我练琴。后来慢慢地,那把转椅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我爸几乎不会在琴房里陪我练琴了。但他偶尔还是会站在琴房外,听我是否有按照计划练习该练习的曲子。

十四五岁左右时,我的叛逆是相当强烈的。因为一些纠纷和我爸吵架,是经常的事。再小一点的时候,我非常怕他,所以从来不敢和他顶嘴。一件事情,他让我怎么去做,我就会去怎么完成。因为我知道,不按照他说的去做是会有后果的。回想起来,我并没有从小就对很多事形成个人的认知——不知道什么是相对正确、或错误的。

在任何行当里,都有一部分“投机取巧”的人。他们几乎不思考、关心以及在乎一份劳动、一份工作、或一门艺术的真正意义,而只是在掌握某种技巧或窍门后进行实施。这种现象,在当下社会快节奏运作中,尤其常见。人类学习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掌握什么,而是为了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另外,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物,要亲临其境感受,才能找到一个相对正确的答案。

澎湃新闻:你是个单纯的人吗?音乐之外你的成长是循序渐进的,还是因为换了一个环境、接受一次刺激才突然成长的?

阿布:我自己是相当单纯的。不过,从小出现在我身边的便是比我大十几岁,甚至几十岁的人。因此对于我来说,与同龄人一起相处的学校才是另一个世界。

澎湃新闻:爵士是另一种文化的产物,但小孩子的喜欢是不管那么多的。最早它吸引你的除了跟古典钢琴完全不同的自由感,还有什么?

阿布:我开始喜欢上演奏爵士乐大概是在13岁左右,那时我已经掌握了一些即兴演奏的皮毛。当时我觉得爵士乐很酷,并认为可以在演奏时不顾一切地弹得很疯、很重、很快——完全不受任何约束。况且,很多我弹的东西,很多人都不会。那时候我这么想,心里可得意了。

澎湃新闻:越是自由的表达越是需要丰富的心灵。有的人一辈子待在一座小城,始终过着非常简单的生活,但能创作出非常好非常特异的作品。有的人需要用跌宕的经历才能孵化出作品。你更接近哪一种?

阿布:如果是我的话,无论生活在哪里,我都会选择追求一丝平静。一个人的经历,在时间每分每秒的流逝中,都在慢慢增加。但如果静不下来,哪怕有再多丰富多彩的经历,也没有办法进行自我沉淀。积累经验中,最重要的是要给自己时间,让自己形成真正意义上的转化(Transformation)及改变。

“我不会刻意地说自己是一名爵士音乐家,因为我并没有以‘爵士’的生活方式生活”

澎湃新闻:上世纪早期的那些爵士乐手的成长和演奏环境跟学院、鲜花、演奏大厅距离很远。很多人活得放纵,音乐离天赋和身体本能很近。你想过他们的人生吗?你和他们的不同有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大吗?

阿布:爵士乐作为美国一种独特的本土文化,是在一个社会不平等、各异文化相交错的情况下建立而形成的。最初,人们聚在一起演奏爵士乐,是为了宣泄自我、并让自己的声音被其他人听到。我不会刻意地说自己是一名爵士音乐家,因为我并没有以 “爵士”的生活方式生活。有时候,我倒是很羡慕那些能特别放纵自我的(爵士)音乐家。但我并不想向任何人看齐,我只能努力超越自己、而取得进步。

澎湃新闻:你觉得音乐是完全独立的语言,还是仍然与背后的文化、历史、地域有关系?你练习一位作曲家作品的时候,会做更多这方面的功课吗?换句话说,你渴望更了解作曲家的内心,还是以作品为载体演绎你自己?

阿布:作为一种艺术形式,音乐的形成必然与人文、地理及历史有着很大关联。艺术是人类在解决温饱问题后,对更高品质及精神层面生活的追求中才产生的。音乐也不例外——源自于生活,同时也高于生活。就连被称为西方音乐之父的J.S.巴赫,最初也为了养家糊口而不得不勤奋作曲。

当我学习一首作品时,我会去深入了解关于作品的全部信息。包括作曲家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及什么情况下完成创作的。即便最终我选择以相对个人化的方式去演奏一首作品,了解并掌握其本身的原意也是必要的。

澎湃新闻:科班出身会不会在某些方面限制想象力和理解音乐的方式?你怎么看待从小到大接受的专业训练?

阿布:斯特拉文斯基(Stravinsky)曾经说过:“当一个人给自己施加的限制越多时,他便越能获得更多的自由。”从小到大,让我感到最幸运的一件事之一便是能一直接受专业的音乐教育,以及优秀前辈们的指点。

澎湃新闻:听音乐或者弹钢琴的时候,你会在音乐里得到抽象的感受,还是有具象的体验?

阿布:音乐是一门结合时间、空间以及声音的艺术,其本身就具有抽象概念。我作为一名演奏者的同时,也是一名聆听者。在弹到或听到某个特别的段落时,我也许会想到一件事、一个场景或一个人。还有些时候,我会彻底跟着身体的感觉走——跺脚、摇头、哼唱,让自己在完全放松、沉浸的状态下演奏。

澎湃新闻:你足够了解自己了吗?十多岁时候作为钢琴天才接受采访的时候你的思维已经相当成熟,你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思维的成熟和变化轨迹吗?

阿布:我对自己算是比较了解的。刚刚十多岁的时候,某些我所说的话以及所做的举动,还是经过了一些考虑及安排的。现在,我更愿意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而不想刻意去表现什么。然而思维的成熟及变化,似乎是在无形中发生的。

阿布在河北阿那亚的孤独图书馆演出

“我认为即兴演奏,是演奏来自未来的声音”

澎湃新闻:你的作品听起来都蛮温和内敛的,没有太激烈的东西。是因为没有需要重重地、喷薄地表达的东西吗?这和你的天性有关,还是多少受到身处时代的影响。这是个连激烈地谈情说爱都让很多人提不起劲儿的时代。

阿布:我的性格是偏内向的,假如让我在一些场合做一些我本意不想做的事、或说的话,我会很不舒服,身体也会跟着绷得很紧。在前面问题的回答中,我提到了自己在13岁左右时尤其偏爱演奏激烈的音乐,尤其是拉丁音乐。相比之下,我现在的演奏的确收敛了很多。一部分是阶段性的原因,另一部分也是因为我想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有说服力,但绝不是通过“大喊大叫”。

澎湃新闻:“阿布三重奏”或是与别人的合作中,你偏向“独裁者”,还是聆听者与合作者?

阿布:这三者在与任何其他人的合作中都是并存的,缺一不可。不过每一角色所占有的比例,是灵活可调的。如果是“阿布三重奏”的话,我担任的最重要的角色一定是领导者。

澎湃新闻:创作的过程痛苦吗?你会给自己加压再加压地去做这件事吗?

阿布:当有灵感或想法闪现时,必须立刻捕捉。身边有谱纸的话,我会快速地将音符写下。没有的话,我会打开手机备忘录、或在普通的笔记本上用字母、数字作为代号将想法记录下来。在这之后,便是耐心打磨的过程了。创作(作曲)就好比写作,你可以反复地斟酌、修改、润色,最后呈现一篇近乎完美的文章。相比于即兴演奏,作曲的过程中需要用到更多的理性思维。有的时候,这个过程会变得很难进行下去。但只有持之以恒,才可最终完成一部佳作。

澎湃新闻:现在还是最喜欢即兴吗?很多时候即兴的内容事后连演奏者自己都记不得,像海浪哗地就退潮了,你会像不记得一个梦一样怅然若失吗?它渐渐影响到你对世界的看法吗?

阿布:即兴演奏最有趣、也是最可怕的一点便是在那一刻演奏的东西,之后无论怎么弹,都是“错误”的。就像在一个瞬间捕捉拍摄的照片,事后无论怎么摆拍,也无法将那一刻的神情再现——在一个瞬间发生的一切,只会停留在那一刻。我认为即兴演奏,是演奏来自未来的声音。我会偶尔去听自己即兴的录音,但不会去效仿。

澎湃新闻:你有职业规划吗?学校毕业以后你想要过怎么样的生活?

阿布:我对自己首先的要求,是成为一名合格的演奏家。如果自己没有能力驾驭演奏自己作品的话,那简直太遗憾了。其次,我会持续创作,并尽可能多地创作作品。另外,我的职业生涯长期目标,是录制俄罗斯作曲家尼古拉·卡普斯汀(Nikolai Kapustin)的全套作品。

从学校毕业后,我想有一个家庭,那样的话我能更踏实地做很多事。

“我似乎太渴望让自己的音乐实现表达意义了,因此会忽略声音本身的美感”

澎湃新闻:爵士不一定会消亡,但很多地方的爵士乐观众越来越老了。你在意吗?会去思考为什么吗?

阿布:事实上,尤其在美国和欧洲大部分国家,爵士乐的观众群正在逐渐年轻化。走进纽约或巴黎当地爵士俱乐部,你会发现大部分观众均是由年轻人及乐手组成的。而在卡内基大厅(Carnegie Hall)或柏林爱乐厅(Berliner Philharmoniker),台下坐的则普遍是白发苍苍的偏年长的听众。

无论是爵士乐、还是古典音乐,只要是真正杰出的艺术形式,便丝毫不存在过时的问题。就像陈列在世界各大博物馆中的艺术珍品,自古至今都得到人们的欣赏。音乐作为一种特殊的艺术形式,在呈现方面有着极大优势——它有着再塑的可能性,而不同于一幅画或一尊雕像。

澎湃新闻:每个时代都会有自己特别的音乐,最近大概是电子吧。你听吗?你会思考这一类问题吗——某个时段的大众为什么听某一类音乐,它反映的时代情绪,诸如此类。

阿布:我不会刻意去听某种类型的音乐。但像流行或嘻哈等当下年轻人听的音乐,我也偶然会去听。这些音乐之所以有着一大批听众,是因为在那些音乐中,往往存在着更通人性的共鸣。我会思考的是,在这些音乐中共鸣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的,以及怎样才能把这种共鸣带到我自己的音乐中。一位我非常尊敬的嘻哈音乐人曾经对我说:“在Hip-hop中,重复(Repeat)是相当重要的。正因为音乐主题在不断重复,才因此变得更加有意义,让人们在听过后印象更加深刻…”

澎湃新闻:Nikolai Kapustin后来收到你的专辑了吗?他怎么评价的?

阿布:卡普斯汀(Kapustin)在2016年初收到了我寄给他的《双飞蝴蝶》(我的第二张个人专辑)。在2016年4月24日的一封邮件中,他写道:“亲爱的阿布—我终于收到了你的专辑,并且听完了。你的演奏一如既往地很好,但这样的音乐并不很适合我,因为它太抒情了。顺便提一下,我并没有成功地播放那张DVD…非常感谢你,N. Kapustin”

澎湃新闻:国内的师生关系和国外的有什么不同?对你帮助最大的一位老师是谁?为什么?

阿布:师生关系还是要取决于具体的老师和学生。彼此间的尊重,是最重要的。毕竟施教者在传授的同时,也是在进行一种学习。给予过我帮助的老师非常多,且每位老师给出的建议也都不同。我只能说,最近一段时间对我帮助最大的,是我在茱莉亚音乐学院的钢琴老师——陈宏宽。陈老师非常欣赏我拥有即兴演奏的能力。对我来说难得的是,在与他的学习和对话之间,我能从一名艺术造诣非凡的(古典)音乐家的角度,客观地审视爵士乐、即兴演奏以及其他我平时会主观看待的事物。

前两天上课,在弹到莫扎特F大调奏鸣曲的第二乐章时,陈老师和我说:“不要每拍都强调给重音。”我似乎太渴望让自己的音乐实现表达意义了,因此会忽略声音本身的美感。就在陈老师说出不要每拍都给重音的问题后,我又试着重新演奏了一遍第二乐章。弹到最后,我自己都笑了——我和陈老师说:“我都差点忘了,音乐还可以这样演奏。”

澎湃新闻:最近又有新的喜欢的音乐家吗?随着年龄增长一再地听从前喜欢的某位音乐家作品,是否会有不同的感受?(举个例吧)

阿布:就钢琴家来说,我对霍洛维茨(Horowitz)的演奏越来越着迷了。其实从小我便经常能听到他的演奏录音,但其中的很多细节,我最近才慢慢开始发掘。就像小时候读了一本书,但只明白了故事的大概齐。在之后的反复读阅后,才对其中情节、含义、以及作家对不同词汇的使用有所理解。

(本文来自于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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