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雷诺阿

□陆小鹿

在雷诺阿的画展上，我邂逅了《小艾琳》。

那是一个冬阳和煦的午后，我在画馆里刚看完雷诺阿的画作。

大约有三四十幅画吧，我记不清楚了，只觉得视野里满是丰腴的女性身体——印象派大师雷诺阿擅画裸体画及浴女画，他曾说：“上帝最美的创造便是人体……以我个人的品位来看，是女性的身体。”

丰腴的身体也许确乎是美的，但以我个人的品位来看，却并不喜欢。看完画展，我走进出口处的一个小商品店，那里正在售卖画展的周边产品：印有雷诺阿画作的零钱包、手机套、水杯、冰箱贴、鼠标垫……

我就是在那里，看见了《小艾琳》。我惊讶于世上竟有这么眉清目秀的女孩！她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头亚麻色的长发，蓬松地披洒在肩上。她的眼睛明亮、乖巧，仿佛六月里清澈的湖水。她穿一条湖蓝色洋装，头上夹着一个同色系鱼形的蝴蝶结。清纯的小艾琳美得让我挪不开眼睛。

我急急地问工作人员：“这幅画挂在哪里？”我以为我漏看了，想立刻重返画馆去找到这幅画。

“可惜这次没能借进来。为了弥补喜欢《小艾琳》的观众，我们这次特别准备了很多《小艾琳》的周边产品。”会做生意的工作人员如此回答。

无缘真迹，我有些失落，只好选了一块以《小艾琳》为图案的鼠标垫带回了公司，算是一种心理安慰。工作的时候，我轻点白色鼠标，好似拿着一枚粉扑在小艾琳白净的脸上抹来抹去。工作倏忽变得文艺起来，小艾琳仿佛绿谷里吹来的微风，化解了我工作的烦忧。

就这样，我每天看着小艾琳，与日俱增地爱上了她。画中的小艾琳，是年8岁，是当时法国一个有名的银行家的女儿。1880年，小艾琳的父亲找到雷诺阿，让他为小艾琳画一张侧身肖像画。画作完工后，小艾琳的父亲不满意女儿脸上呈现出来的忧伤，于是拒绝支付全款，拖了一年后才以原价的一半价格了结此事。

然而，有生命的艺术，往往正来源于细节。恰是这份忧伤，让观众对小艾琳产生了怜惜之感，那抹淡淡的哀愁带给观众更多美好的遐想。也因此，这幅画成为雷诺阿最具印象主义风格的肖像画之一。

后来，偶然的机会，我听到法国作曲家德彪西的一首钢琴小品，名字叫《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悠扬委婉的乐曲，仿佛在我眼前打开了一幅画卷：鲜花盛开，一个天使般的小姑娘正优雅地向我走来，裙裾飘飘，那一头亚麻色的长发啊，在风里飞舞着飘动着。那不就是小艾琳吗？

我心中一阵狂喜，忍不住单曲循环。德彪西是近代“印象主义音乐”的鼻祖，他总有本事用音乐来写诗作画，让我领略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温柔和宁静。这支曲子，是德彪西根据一首名为《苏格兰之歌》的诗谱写的抒情歌曲，那首诗的歌词，清新优美，让我觉得好似就是为长大后的小艾琳而写：

“是谁坐在盛开的苜蓿花丛中，

自清晨起就在放声歌唱？

那是一位有着亚麻色头发的姑娘，

她的樱桃般的嘴唇美妙无双。

在夏日明亮的阳光下，

云雀的歌声在回荡，

爱情在她的心中发芽滋长。”

感谢雷诺阿和德彪西，让异国他乡的我，人生中有了一段与小艾琳交叠的时光，纯净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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