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烊千玺走进《千里江山图》故宫的古画会唱歌了
陈汉辞
[故宫是世界上最完整最大规模的宫殿建筑群，也是收藏中国文物最多的宝库，同时是全世界来访量最多的一座博物馆。单霁翔上任时，却并没有深刻感受到这些世界之最。那时，故宫的大部分区域没有开放，99%的藏品在库房里沉睡。“所以我们要变化，这些年逐渐探索出一种开放、创新并坚守初衷的办法”单霁翔表示]
晚秋的北京，皓月当空，褪去白日庄严的故宫多了一份柔情。在建福宫，这个乾隆帝时常游憩赏画并收藏钟爱文物的地方，故宫举办了一场特殊的演唱会。
伴随着钢琴与笛声的悠长，大屏幕中，近12米长的青绿山水长卷舒展开,雨霁归帆、长虹卧波、鹰峰争翠等情景一一展现。当红偶像易烊千玺化身白衣少年走进画中，驾一叶扁舟，流连绝美山水之间。人们不禁感叹，“这丹青千里，是谁年少豪情落笔？”
镌刻这份传奇者就是北宋王希孟。
据记载，徽宗政和三年（公元1113年），王希孟绘成《千里江山图》。作为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千里江山图》是青绿山水画发展的里程碑。而王希孟创作此卷时，只有十八岁。千年之后，同样十八岁的易烊千玺用一首《丹青千里》与其相见。
这样的对话不仅在两位翩翩少年间。民谣乐队“山谷里的居民-小娟&小强”在古琴与箫的缓缓推进中，浅唱着《芦汀密雪图》的“池寒柳复凋，独宿夜迢迢”；图利古尔乐队则将传统的蒙古族呼麦唱法融入电子乐，再结合缥缈的人声，将《潇湘奇观图》中的虚实悠远意境表达得淋漓尽致。
这些年轻的音乐人，与故宫开放授权的11幅珍藏名画碰出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丹青千里》上线24小时的播放量就突破200万,《古画会唱歌》专辑目前在QQ音乐上播放量已达6500万。
命题创作也要吸引年轻人
“这次的‘古画会唱歌’实际上是命题创作”。当“古画会唱歌”项目QQ音乐负责人刘敏知道与故宫合作时，兴奋之余，压力更大，“毕竟是第一次”。
面对这些旷世珍奇，QQ音乐还是借鉴了一些音乐项目的运作经验。一是通过明星参与创作，从而引发社会广泛关注，二是通过创新大赛，吸引原创者，激发他们的创造力。
“我们也会有一些选择，比如，方文山的中国风影响了很多80、90后，他创作歌词的灵感，很大一部分都来源于古诗词，传统诗词文化与流行音乐相结合的化学反应，可以说是妙不可言。”项目组经过沟通，促成音乐人张亚东与方文山合作，以《千里江山图》为原型创作了单曲《丹青千里》，甘世佳与胡彦斌以《清明上河图》为原型创作了《画中城》，霍尊等音乐人也参与到其他古画的音乐创作中。
尽管是公益项目，这些音乐人可没有半点懈怠。
有美术功底的张亚东是故宫展览的常客。古画的笔触或是颜色，常常会在不经意间打动他。面对《千里江山图》，作者王希孟的坎坷命运让张亚东很是伤怀，使得《丹青千里》第一版本基调略有些悲伤。后来，张亚东意识到还是应该聚焦于画卷。经调整，第二版本有了一个少年对美好生活境界向往的气息，既气势磅礴又古雅温逊。
在台湾的方文山虽没见到原作，但通过项目组发过来的画卷高清图及资料，同样被震撼。“这不是第一次给古画创作音乐，《山水合璧》就是为《富春山居图》创作的，但我认为这次的效果要更好，合作的平台也大不同。”方文山表示。
不过，两人认为用一首歌去表达《千里江山图》的内涵很难，“歌曲承载不了这种厚重，我们不是去诠释这幅画，而是要用现代人的眼光去欣赏它，并且写出一个能吸引年轻人眼光的作品”。
这样的期望已基本实现。“古画会唱歌”创新音乐大赛开启仅一月，就收到500余首原创音乐作品。“原创作品种类很多，有民谣、有摇滚，也有rap，选手都很认真，优秀入围选手进入到训练营，在故宫进行古画的深入学习，同时，著名音乐人对他们的词曲进行打磨。很多网友在我们平台上留言，为了听歌曲，都会去了解这些古画以及作者的故事。”刘敏很自豪，因为自己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自来水”成就了爆款
“古画会唱歌”能有连锁反应，也是故宫博物院院长单霁翔希望看到的变化。
2012年1月10日，单霁翔到故宫博物院上岗，那一晚，也是明月当空。他很激动，资料介绍里说，故宫是世界上最完整最大规模的宫殿建筑群，也是收藏中国文物最多的宝库，同时是全世界来访量最多的一座博物馆，而明月预示着未来。
但第二天，当单霁翔走到观众中间，他并没有深刻感受到这些世界之最。那时，故宫的大部分区域没有开放，99%的藏品在库房里沉睡。“观众都是目不转睛地往前走，根本没有感受到博物馆的情怀，所以我们要变化，这些年逐渐探索出一种开放、创新并坚守初衷的办法”，单霁翔表示。
在这些探索中，将600年的故宫与科技的融合是重要方式。
2016年，以“NEXTIDEA腾讯创新大赛”为契机，故宫博物院与腾讯围绕赛事主题、跨界合作和创新人才培养等方面展开长期合作。当年，“H5”就火爆朋友圈，在GIF动画屏中，《韩熙载夜宴图》中的女子走下了屏幕;久居深宫的嫔妃娘娘戴上了VR(虚拟现实)眼镜;小宫女们认真地玩着手机游戏。
这次跨界融合让更多观众想近距离地欣赏珍品。
同年，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成为继《舌尖上的中国》之后的又一个爆款。在B站，该片首播后一个月的点击量近200万，超过6万条弹幕，豆瓣评分高达9.5分。纪录片的热播也让报考文物修复的学生剧增。
“今年国际博物馆日的主题是‘超级连接的博物馆：新方法、新公众’，青年人是我们现在最希望连接到的新公众，我们希望能用他们喜爱的新方法来连接他们，让他们走进博物馆，走进传统文化。这次音乐与绘画也是一次‘跨界融合’”，故宫博物院资料信息部主任苏怡表示。
“古画会唱歌”看似命题创作，其实是一拍即合。“故宫博物院有位员工武乐，在看到馆藏的一件绘画藏品《芦汀密雪图》之后有感而发，创作了一首歌曲，深受很多故宫年轻员工的喜爱。这样的情形下，我们与腾讯一起探讨，能否识读画作而产生一段音乐”，故宫博物院资料信息部副主任吕晓刚回忆道。
当时的QQ音乐也正在寻找好的传统文化项目，希望通过与传统文化的碰撞，能够激发原创音乐的力量。双方的不期而遇，再借助“NextIdea”平台，成就了“古画会唱歌”的创意。
最终，故宫博物院选出馆藏的十一幅古画藏品作为命题，并请书画部的专家老师做深入的介绍和背景解读，让热爱传统文化的年轻音乐创作者们参与其中，诠释年轻人对古画及传统文化的理解。
让双方深感意外的是，创新音乐大赛开启首月，就有400多万人次为作品投票。再加上知名音乐人的创作，“古画会唱歌”从一开始就引发了人民日报等官媒的广泛关注。
“这个项目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除了我们在各大平台的推广之外，发现很多文化类、原创音乐类的传统媒体与自媒体进行了自发转载报道，这也是《古画会唱歌》专辑在QQ音乐播放量不错的重要原因之一，‘自来水’自发营销成就了《古画会唱歌》。”这些让刘敏很感动。
《古画会唱歌》的火爆让故宫责任感倍增。“有那么多的年轻人投入到了比赛中，这个责任是很重的，就是说我们要对每一位付出努力的选手负责到底。不仅是对他们的作品，也包括他们的这种热情，他们对传统文化的这种认同，他们想去表达我们文化所采用的这种形式，这些都是值得尊重的”，吕晓刚认为。
以后让AI来为古画代言
“接下来，我们与腾讯还会在许多领域进行合作，‘古画会唱歌’的延续展现也会是长时间的探索。”从2016年开始参与故宫的各种创意会议，苏怡保持着很高的热情。
国外已有不少此类创意，比如通过灯光和机械装置，随着音乐的旋律形成一种可视化图形效果的艺术展示作品，也有一些可以通过AI技术将无序音乐元素创作成为旋律的实验。
比如，谷歌的Magenta和索尼的FlowMachines都是目前顶尖的音乐AI研发项目，而且受到很大关注。索尼研究出来的机器人在进行演奏时，不需要人类告诉它需要录制什么，需要循环什么，而是自己进行决定。而且它本身还是一个大型的歌曲和风格数据库，从中可以寻找出许多“灵感”。
在AI改变世界的大背景下，2017年11月，故宫与腾讯成立了联合创新实验室。实验室共同探索区块链、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数字技术在文化遗产保护、研究和展示领域的应用方法。在研究过程中，双方也共同尝试了使用AI技术来识读古画。在这期间，AI通过图形图像学的一些算法就产生了一些很简单和雏形的音节。
“馆藏画蕴含的内涵通过AI的形态进行展示，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吕晓刚理解的“有意思”并不等于“有趣”，而是挑战。故宫与腾讯利用了一些样本并通过一段时间对AI进行培训，但是最终的效果和预期有差距，没有得到预想中优美的旋律。
这背后的原因并非音乐与书画是两种相对独立的艺术形式，吕晓刚认为，二者之间是有通感的。很简单的例子，电影中很多画面是要音乐来烘托和渲染的，而在听电影原声音乐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有强烈的画面感。所以，如何让AI去体验和创作音乐，需要在技术思路上进行调整。
音乐和古画要有自然的连接，还需要AI具有“人情味”，如何让机器人像音乐家一样去思考，目前还是让科学家头疼的问题。
“我们跟腾讯也会在后续的合作里不断研究AI，看看它到底在博物馆的哪些工作领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用AI从图形中创作音乐，虽然没有出现理想的结果，但也让我们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熟悉AI，思考它的哪些特性可以为博物馆所用，未来应该从哪些方向开展新的尝试”，苏怡认为。
如何让AI从机器人变成博物馆人，或将是一个艰难的历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