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冠华】资产质量分析框架:初识、进阶与实战
新浪财经
作者:邱冠华、袁梓芳、郭昶皓、梁凤洁
感谢:张慧(实习)
来源:国泰君安研究所银行组
具体参见2018年8月24日报告《资产质量分析框架:初识、进阶与实战——基本面研究系列之二》
本报告导读
银行是经营风险的行当,因客户违约而产生的损失是经营成本中最重要也最独特的一部分,本报告从最基本的指标和报表入手,搭建资产质量的分析框架。
摘要
►初识:指标与报表
1、最常用的指标和报表:围绕贷款分类、减值损失与准备、生成与处置三大块内容,详细阐述了资产质量指标及可能遇到的问题;
2、方法补充及案例分析:补充了一种考察非贷款资产质量的方法,并对不良认定趋严新政进行了案例分析。
►进阶:扭曲与应对
1、上市行不良现状概览:从不良率与偏离度、拨备覆盖率与信用成本两组指标入手,考察上市银行的资产质量特征;
2、不良率的缺陷与应对:不良率的分子和分母都存在缺陷,使得整个指标难以反应真实的资产质量情况。对此,需要通过多个指标的组合拳辅助判断;
3、拨备平滑利润的原理:拨备计提存在主观因素的影响,银行可以利用它来平滑利润,但这样的操作也面临多项监管指标的限制。
►实战:预测与估值
1、从周期把握真实不良:不良生成的前一步,都是企业面临偿债能力恶化,因此总量上可以用利息保障倍数作为资产质量的先行指标。此外,行业和地区的影响也不容忽视。
2、从市场把握预期不良:市场定价隐含了对于不良的预期,破净股和信用利差就是两个很好的切入点,传统观点认为,银行股破净意味着有隐藏的不良会侵蚀净资产,我们可以将这个隐藏的预期不良率计算出来,而信用利差则是债券市场对信用风险的定价。
3、不良影响估值的路径:预期层面的资产质量恶化,会通过提高成本来影响银行未来现金流质量,从而降低估值。挖掘银行资产质量超预期,可以分析账面不良率边际变化,以及从宏观层面自上而下来把握。
►风险提示
年初以来企业偿债能力边际下降,债券市场违约事件频发,需注意信用环境恶化传导至银行资产端的风险。
另有配套使用的信用风险跟踪数据库,欢迎联系索取。
目录
1. 初识:指标与报表
1.1. 贷款质量的两种分类
1.2. 不良贷款与银行利润
1.3. 贷款减值准备及变动
1.4. 不良贷款生成与处置
1.5. 其它资产的质量判断
1.6. 案例:认定标准收紧
2. 进阶:扭曲与应对
2.1. 上市行不良现状概览
2.2. 不良率的缺陷与应对
2.3. 拨备平滑利润的原理
3. 实战:预测与估值
3.1. 从周期把握真实不良
3.2. 从市场把握预期不良
3.3. 不良影响估值的路径
4. 风险提示
报告正文
银行是经营风险的行当,因客户违约而产生的损失是经营成本中最重要也最独特的一部分。因此,认识并解读银行资产质量,是把握银行基本面不可或缺的一环。对银行而言,配置最多且违约概率最高的资产就是贷款,因此一般提到银行资产质量时,都是指贷款的情况。
我们的资产质量分析框架由三部分构成,遵循“指标—运用—预测—估值”的主线:第一部分介绍完整的银行资产质量指标体系;第二部分介绍上市银行资产质量现状,以及两个重要指标在实践中的扭曲和应对;第三部分介绍资产质量预测的简明思路,以及资产质量影响银行估值的路径。
1、初识:指标与报表
1.1.贷款质量的两种分类
1.1.1.五级分类与不良贷款
2001年末,央行发布《关于全面推行贷款质量五级分类管理的通知》,我国告别了此前“一逾两呆”的贷款风险分类方法,转而采用国际通行的五级分类,情况如下:
其中,次级、可疑和损失类贷款统称为不良贷款,由此衍生出资产质量最为重要的两个指标:不良贷款额和不良贷款比例(简称不良率,不良贷款余额/贷款总额)。相对应的也有关注贷款额、关注率等。

需要注意的是,贷款分类并非静态不变。随着宏观经济或借款人自身条件改变,还款能力也将上升或下降,单笔贷款的分类随之改变,因此衍生出贷款迁徙率这一指标,衡量的是某一分类向下面的等级迁移金额的比例。
1.1.2.逾期贷款
由于五级分类非常粗糙,各项分类的认定标准也较模糊。因此各家银行以违约概率为主要依据,有自己更为精细的贷款分类标准。除还款能力外,也要考察抵押品、逾期时间等指标。但这使得不良贷款的划分有较大主观操作空间。
另一种相对客观的分类方式,是以贷款逾期的时间长短不同进行划分,目前一般按逾期90天内、90天—1年、1—3年和3年以上分为4类。每类相对应地有逾期贷款额和逾期贷款率指标。考虑到企业短期周转不灵,或者个人信用卡忘还款等情况,并非借款人还款能力下降,一般我们仅考虑逾期90天以上贷款存在风险。
1.1.3.不良认定严格程度
由于逾期贷款是记录真实发生的情况,较不良贷款操作空间小,而逾期90天以上贷款又存在违约风险。因此,可以使用逾期90天以上贷款/不良贷款(俗称偏离度),来考察各家银行对不良贷款的严格程度。该指标越大,说明有越多的问题贷款未划入不良,不良可参考性越低。也有人用逾期贷款率-不良贷款率(俗称剪刀差)来衡量。

1.2.不良贷款与银行利润
由借款人违约而导致的损失,体现在利润表中的“资产减值损失”一项,但这仅是利润表中最为简略的展示。由下表①②可知,资产减值损失是各类别资产各自损失的加总额,而某类资产减值损失,就是该项资产减值准备中的计提项(加项)。关于表③,我们将在下一小节展开分析。

在资产减值损失中,贷款减值损失一般占90%甚至更高,因此它是我们重点研究的对象,我们将贷款减值损失/贷款总额均值称为信用成本,联想到贷款的年化利率,可以把年化信用成本近似理解为年化利率中的信用风险溢价。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贷款减值损失并非当期实际发生的值,而是银行预先从利润中扣出来存放到别处,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损失,储存的位置叫贷款减值准备。这么做的好处有两个,其一,预先把损失考虑在利润中,体现银行审慎经营的态度;其二,一旦真的产生损失,只要储备足够,就完全不会影响当期利润,银行经营指标相对平稳。

另外,在计算信用成本等“流量/存量”指标时,我们一般对存量取平均值,比如“期初期末贷款总额的平均”而非“贷款总额”,为使行文简洁,下文均写为“贷款总额均值”。
1.3.贷款减值准备及变动
1.3.1.贷款减值准备的监管要求
对于贷款减值准备(简称拨备),有拨备覆盖率(贷款减值准备/不良贷款额)和拨贷比(贷款减值准备/贷款总额)两项指标。二者数值越大,对不良贷款损失的吸收能力就越强,目前监管要求银行拨备覆盖率不低于120%-150%(根据各银行自身情况确定),拨贷比不低于2.5%。
由于存在等式:不良率=拨贷比/拨备覆盖率,因此当不良率大于1.67%时,只要拨备覆盖率大于150%,就能保证拨贷比达标;类似地,不良率小于1.67%时,只要拨贷比大于2.5%,就能保证拨备覆盖率达标。一般而言,市场更为关注拨备覆盖率。

1.3.2.贷款减值准备变动拆解
我们进一步考察贷款减值准备的变动情况,以工行17年年报为例。整张表适用BASE法则,即:期末余额=期初余额+增加值-减少值。

各个项目的含义如下:
(1)新增:因新投放贷款及贷款等级变动而新计提的值;
(2)划转:因贷款规模变动而在单项评估和组合评估之间转移的值,只涉是两个科目“此消彼长”,不增加减值准备总额;
(3)回拨:因收回已减值贷款的本金,或贷款等级好转而减少的拨备。部分银行也叫“转回”;
(4)已减值贷款利息收入:冲抵收入中,因权责发生制而产生的不良贷款的利息收入。这是因为,不良贷款本身就面临本金损失的风险,确认利息收入不合理。部分银行也叫“折现回拨”;
(5)收回以前年度核销:收回了之前已经核销掉的不良贷款,不能直接增加利润,但可增加拨备,部分银行也叫“收回”;
(6)转出:转让或重组不良贷款而导致对应的拨备减少(工行报表未出现),如出售、债转股、打包为ABS等;
(7)核销:将不良贷款与减值准备在账面上1:1抵消掉,不良额和不良率因此下降。
虽然看起来复杂,但其实只需把握两个原则:
(1)只要不良贷款存在,对应计提的拨备就存在;不良贷款消失了(无论是回归正常、核销还是转出),对应规模的拨备也随之消失;
(2)在本期计提中的项目(一般是新增和回拨两项),增加拨备就将减少当期利润,反之反是。不在计提中的项目,不直接影响利润,但会通过影响拨备水平,间接影响今后的计提力度。
另外还有一个细节,同样出于审慎考虑,银行资产负债表中披露的“客户贷款和垫款”是贷款净额(即贷款总额-贷款减值准备)。
1.4.不良贷款生成与处置
1.4.1.不良贷款的生成
贷款减值准备中,核销、转出等操作都将影响不良贷款总额,因此在计算不良贷款生成情况时,这些影响要考虑在内。同样根据BASE法则,我们可以得到不良贷款生成额的公式:
不良贷款生成额=期末不良贷款-期初不良贷款+当期核销+当期转出
不良生成率则是用不良生成额/贷款总额均值。可以理解为未处置前银行不良贷款额的一阶导,是分析资产质量常用的领先指标。

1.4.2.不良贷款的处置
不良贷款主要有以下四大类处置方式,针对每笔不良贷款,可能同时采用多种方式:

其中,重组贷款额的指标会披露在财报中,但因占比不高且已被纳入不良,关注度不高;核销和剥离主要体现在贷款减值准备中;清收一般以文字形式进行披露。我们通常以核销转出率(当期核销+转出/不良贷款均值),来考察银行处置不良贷款的力度。
实践中,核销数据仅在中报和年报披露,且一般银行倾向于年末集中核销不良,导致数据呈现较大季节性(同理,不良生成率也存在该问题),且一季度、三季度数据难以确知。可采用滚动平均的方式来修正。

1.5.其它资产的质量判断
银行会在资产减值准备细项或各项资产的细项中,披露该类资产已计提的减值准备。因此我们可仿照拨贷比的形式,计算其它资产的拨贷比,并以此衡量银行对此类资产承担风险的能力。
比如,市场关注非标债权的质量如何,而非标大部分归为应收款项类投资,因此我们可计算应收款项拨贷比,如下图:

1.6.案例:认定标准收紧
有新闻称,近期监管部门要求银行必须将逾期90天以上贷款计入不良贷款。我们简单运用上文的主要指标来分析一下。
以往按惯例,逾期90天以上贷款应当被计入不良贷款,但各银行的执行力度不一(由下图可知)。这一规定推出后,如立即执行,意味着偏离度大于1的银行,不良贷款额将有一个跃升,不良率跟着提升,偏离度下降。但是,这仅是分类方式的改变,使得不良率更真实,银行资产质量并没有任何实质变化。

另一方面,不良贷款额的增加将稀释拨备覆盖率,同时由于贷款等级下降,面临监管要求的更高的拨备计提比例。这都将使得银行必须加大当期拨备计提力度,从而冲击利润。我们以监管要求的计提比例为例,算出对利润的冲击程度。

最后需要补充一点,偏离度小于1仅是指标表象,无法说明该银行就已经100%把逾期90天以上贷款划入了不良,因此可能有更多上市行受影响,上述测算应当被视作最低影响。
2、进阶:扭曲与应对
2.1.上市行不良现状概览
在第一部分对指标体系介绍的基础后,我们选取不良率和偏离度、拨备覆盖率和信用成本两个维度,具体看一下上市行资产质量特征如何。
从不良率和偏离度看,二者相关性很弱,呈现如下四个组合:
(1)不良率高,偏离度高。这种情况最糟糕,存量不良问题已很大,同时还面临增量不良(逾期)压力,如华夏银行、民生银行;
(2)不良率高,偏离度低。可理解为通过加强不良认定,坐实资产质量,这种组合往往处在业绩底部期,下一步压力主要在存量不良出清,如浦发银行、农业银行;
(3)不良率低,偏离度高。可理解为通过放松不良认定,掩盖部分不良。但这种操作往往是边际上的变动,总量指标难以观察到;
(4)不良率低,偏离度低。这种情况最优秀,存量不良低且认定严格,短期无需担忧不良问题,如宁波银行、上海银行。

然后,考察上市银行拨备覆盖率和信用成本,同样呈现四种组合:
(1)拨备覆盖率低,信用成本低。这种情况往往是利润面临压力,通过较低的拨备计提力度,将拨备覆盖率维持在监管临界线位置,国有银行最为典型;
(2)拨备覆盖率低,信用成本高。这种情况一般是在存量不良出清期,核销力度加大导致对拨备消耗速度提高,如果存量拨备不足,则需提高信用成本,如平安银行、浦发银行;
(3)拨备覆盖率高,信用成本低。这种情况拨备安全垫已很足,通过降低信用成本,实现拨备反哺利润,如南京银行;
(4)拨备覆盖率高,信用成本高。这种情况主要是在业绩上升期,通过多提拨备适当留存利润,以应对未来下行周期的压力,如常熟银行、贵阳银行。也有可能是在不良出清的初期,加大计提力度应对拨备消耗。

为了使结果更为直观,将上述四个特征整理为表格,并进行打分,发现:
(1)国有行:整体资产质量平庸,各自差距不大。拨备覆盖率普遍面临压力。由于国有行业务分布广、规模大,一般也可作为行业整体情况的代表;
(2)股份行:整体资产质量最差,但银行间分化较大。这是由于股份行业务风格相对激进,以及地方根基相对较弱。其中,招商银行(零售资产占比高)、兴业银行(同业资产占比高)资产质量位于股份行前列,但其余股份行均存在压力;
(3)城商行:整体资产质量最优,但和所处区位及地方竞争格局相关。处于东部发达地区、在当地市占率领先的银行,资产质量相对更优,如南京银行、宁波银行、上海银行。由于拨备率整体较高,因此未来将最先享受到拨备反哺利润;
(4)农商行:整体资产质量次优,分化同样较大。从银监会数据看,农商行资产质量其实是所有类别中最差者,但上市农商行要明显强于非上市农商行。此外,其特征与城商行类似。

2.2.不良率的缺陷与应对
2.2.1.分母:信贷稀释
不良率的分母是贷款总额,因此在货币政策宽松、贷款投放上量的年份,尽管不良贷款还在暴露,不良率仍有可能下降。虽然这一问题对于以贷款总额做分母的指标而言都存在,但对于不良率来说,其周期性的特点更为明显。我们将历史的不良率同比变动拆解为分子(不良额)和分母(贷款基数)两部分,如下图:

两个时间段值得留意:
(1)06-07年间,不良贷款总额增长停滞,但由于信贷维持约16%的增速,不良率仍快速下行;
(2)08-10年间,扩张性政策叠加农行不良贷款剥离,不良率加速下降,如加回农行剥离的数额,这段期间不良额其实是微幅上升的。可见,仅通过06-10年间的不良率下降来说明银行资产质量改善,并不靠谱。
这个图也展示了不良周期滞后于信贷周期的情况:金融危机后的信贷放量,在接下来的5年中产生了大量的不良贷款,但不良率的抬升直到13年末才显现端倪。无法即时反应资产质量的边际变化,使得不良率注定是一个滞后于经济周期的指标。
近年来政策波动性明显降低,因此行业层面信贷对不良率的稀释作用趋于平稳。但在考察各家银行重点发力投放的行业或产品时,这一点仍需关注。新产品上线之初,往往是不良率数据最为亮眼之时。
2.2.2.分子:左右腾挪
相对于信贷增速而言,分子端的不良贷款额有更多人为操纵的空间:
(1)微观层面上,不良数据是各分支行重要的考核指标。因此基层工作人员会尽其所能减少不良暴露,最为传统的做法就是借新还旧。这里的新可以是本行资金、他行资金乃至高利贷。如果是本行资金,仅仅是延迟了风险暴露,如果是外来资金,则是风险转移;
(2)宏观层面上,总行可以不断调整其认定严格程度,“对冲”不良率的变动。此外,还能和同业或非银机构合作,对不良贷款进行“假出表”,即账面上已剥离不良贷款,但损失的风险实际仍由银行承担。
可见,不良率的变动,除了资产质量的影响外,还掺杂了很多人为选择的因素。因此,从公开信息看,我们或许永远都无法得知银行真实的不良水平。
2.2.3.应对:双管齐下
面对不良率存在的种种问题,有两个较为简单的解决方案:
(1)在考察当前行业或银行的资产质量时,使用更为客观和先行的指标。比如逾期贷款率、偏离度、关注+不良率等。其中,关注+不良率也被称作“真实不良率”,其逻辑在于,关注类贷款是不良贷款的主要来源,而如果一项贷款不在关注和不良中,那从银行角度看,当前不存在违约风险。
由图可见,关注+不良率的波动性明显高于不良率。16年下半年至今不良率走平,但关注+不良率逐渐下行,说明银行资产质量开始改善。

(2)在考察行业或单个银行未来的不良压力时,使用不良生成率和拨备覆盖率。由这两个指标可以进行简单的压力测试,比如假设出未来不良的生成情况,即可推出拨备能够支撑的时间,以及维持拨备覆盖率所需要多提的利润。
2.3.拨备平滑利润的原理
2.3.1.操作原理
我们先直观看看资产减值损失能占到利润的几成,以评估其重要程度。其中,资产减值损失(计提拨备)直接来源于拨备前利润,因此这一比值可视作拨备计提力度。

由图可见,17年资产减值损失/拨备前利润达33%,占比不及三费和负债成本等,但拨备计提相对主观,并且也不是当期就消耗掉了,因此成为银行平滑利润的工具,也是盈利预测中最难把握的一个部分。需要补充的是,由于监管部门对各等级贷款的拨备计提比例有要求,因此资产质量恶化时,银行拨备计提力度肯定会上升。所谓平滑利润,并不是随心所欲的。
如果拨备计提力度(资产减值损失/拨备前利润)不变,那么银行税前利润的同比增速应当等于拨备前利润的同比增速。因此,我们可用税前利润同比增速-拨备前利润同比增速这一指标,反应拨备对利润的影响。一般将大于0称作拨备反哺利润,小于0称作拨备侵蚀利润。另外,在对净利润增速的拆解中,该指标也是组成要素之一。
2.3.2.案例:拨备计提力度的选择
下面以工商银行和南京银行为例,考察不同计提政策的影响:

由图可见,在14年之前,两家银行拨备计提趋同,但自14年行业不良率抬头后,两家银行开始分化。南京银行计提力度非常大,对净利润的负向冲击最高超过30%,但厚实的拨备在17年开始反哺利润;工商银行的计提力度则是略微加大,在不良好转、部分银行已实现拨备反哺利润的17年,工行的拨备计提力度甚至还略高于14-16年。为何会有这样的差异?
再考察二者的拨备覆盖率发现,南京银行是在13年拨备覆盖率小幅下降后意识到问题,并开始加大计提力度,14年不良率上升的同时,仍然能实现拨备覆盖率的上升,拨备计提快过不良增长,这就为17年的反哺积攒了弹药。而工行在14年选择消耗存量拨备应对不良,拨备计提赶不上不良增速,因而拨备覆盖率下降。短期内利润或许较为平稳,但拨备覆盖率很快就降到了150%的监管要求之下,这使得工行被迫在17年加大计提力度。

在了解了拨备计提的调整及限制后,我们最后考察二者的净利润情况。南京银行之所以没有在13年就加大计提力度,是为了托住快速下滑的净利润增速,随后在14年盈利改善时便多提拨备,17年增速放缓,拨备计提力度又相应下降了。可见,拨备计提确实起到了平滑作用。而工行在14-16年间选择消耗存量拨备,有可能是为了将净利润增速维持在正值而不得已的选择。
3、 实战:预测与估值
预测银行资产质量的难点体现在四方面:(1)指标体系本身较为复杂,且存在很多人为因素干扰导致失真;(2)我国于03-05年和08年两次剥离国有行不良资产,使得不良率骤降,叠加08年金融危机后的扩张政策,导致09年以前的行业不良率数据基本不可用。数据层面上,我国还没有经历一个完整的不良周期;(3)信用周期与宏观经济高度相关,而预测宏观经济本身就已十分困难;(4)对于估值而言,预期不良而非真实不良才是主导因素。
因此,在这么多困难面前,我们倾向于采用边际思维,通过简单易行的思路和指标,重点把握不良的方向,而非精准预测不良情况。具体地,我们先从经济周期的视角来考察真实的不良情况,然后在假设市场有效的情况下,看看当前定价所体现的预期不良,最后阐述不良影响银行估值的路径。
3.1.从周期把握真实不良
3.1.1.总量视角:非金融企业偿债能力
不良产生的原因可能有很多,也受到多个周期的扰动,但在不良生成前一步,必然是企业面临偿债能力下滑。因此,总量层面可用非金融企业偿债能力,判断不良走向。
我们采用工业企业利息保障倍数(工业企业利润总额+利息支出/工业企业利息支出)来分析。这一指标的优点在于,月度数据频率高且公布及时,工业企业对于银行资产端而言也有足够的代表性。由于工业企业利润存在明显季节性,因此我们采用最近12个月移动平均的方式来计算该指标。

可见,在利息保障倍数快速下降的2012年,行业不良率甚至还有小幅下降,而随后的3年多时间里,利息保障倍数维持低位,不良开始抬头。而在16年初,利息保障倍速开始转好,随后在16年末,关注+不良率开始下行。经验上看,利息保障倍数约领先不良指标6个月到1年,可作为很好的前瞻指标。今年以来,利息保障倍数转向下行,信用事件发生频率明显提高,但银行不良率暂时还未体现这一趋势。
3.1.2.结构视角:行业与地区的影响
对于国有行和股份行而言,由于业务较为分散,因此单个行业或地区的不良难以冲击整个银行的指标(特定信用事件除外,这是很难预测的)。但对城商行和农商行而言,业务在地区层面集中,而一个地区又有自身的产业结构,需要特别注意这两个因素的影响。
从地区层面看,本轮信用周期呈现由东部向中西部蔓延的态势。图中浙江、湖南、四川三省不良抬头时间均间隔1年,另外,在供给侧改革开始的2016年,辽宁(代表东北)不良率有加速上升的倾向。考虑到银监会披露的地区不良数据有所滞后,因此也可用地区代表性银行的不良水平来替代。

地域不良的暴露顺序中也隐含了经济周期和政策周期的逻辑。我国中西部和东北部产业偏向上游和中游,东部地区更贴近市场,偏向中下游。当总需求不足时,春江水暖鸭先知,下游行业最先受到冲击,然后依次向中上游蔓延。而供给侧改革,则是针对上游产业强烈的政策冲击。
产业结构在地域上的分布短时间难以改变,因此当总需求不足引发经济下行时,我们很有可能再次看到不良率由东向西渐次抬头。从这一点看,东部地区(及银行)不良率也可作为很好的前瞻指标。
3.2.从市场把握预期不良
如果我们假设市场是有效的,那么当前的定价中应当充分反应了人们预期的不良。据此,我们可以通过考察市场价格来推知预期不良情况。
3.2.1.破净股与预期不良率
破净股正是考察预期不良的一个切入点。对银行而言,资产负债表大部分项目都可市价计量,因此净资产不应低于账面价值(即PB≥1)。但奇怪的是,A股的破净银行股已经成为常态,近5年来板块也是常处于破净状态。

传统观点认为,银行股破净意味着存在部分尚未披露的不良贷款,会使净资产遭受损失。也就是说,当前市场给出的PB中,隐含了一个市场预期的不良率/不良额,要大大高出银行自身披露的情况。
预期不良额到PB的路径是这样的:
(1)预期不良额为X,假设全部通过打包出售来处置。出售价格为30%,则还有70%的X需要银行自身承担损失;
(2)对于这70%的X,银行先以拨备(设为Y)来承受损失,当拨备耗尽后,再以净资产承担,假设净资产承担的值为Z。这个Z就是账面价值-市值(即1-PB)。
因此Y+Z=0.7X,我们便可求出当前PB下市场预期的不良情况。A股中破净银行股的预期不良率情况如下:

其中,预期不良率为8.60%,而这些银行的平均不良率仅1.57%。根据部分一季报披露了关注率的银行来看,其预期不良率约为关注+不良率的两倍。由于不良指标存在缺陷,很难说到底是市场更准确还是公开数据更准确,但从估值反应预期的角度看,这样的预期不良率代表了对未来银行资产质量将大幅恶化的预期。
当然,预期不良率也并非完美的指标,其问题在于用绝对估值的视角看相对估值(PB)。比如,在15年的牛市中,部分破净银行预期不良率腰斩,但当时仍处于不良暴露进程中;又如,从时间序列看,有个别银行经历了长达5年的破净历史,预期不良率持续走高,但这期间各项不良指标却并未显著恶化。
因此,在使用预期不良率时,不妨也多进行横向比较,从相对的角度出发看看几家银行间是否存在资产质量的超预期。如果预期不良率持续走高,而又已被公开数据部分证伪(比如差距过大的时间长),那么也应当考虑其它压制估值的因素,资产质量可能并非主要矛盾。
3.2.2.他山之石:信用利差
在债券市场上,信用利差是补偿债券违约风险、高于无风险利率的利差,可拆解为信用风险溢价及流动性风险溢价。经典理论认为,经济下行时期,人们因担忧公司偿还债券的能力而倾向于配置高等级债券,因此公司必须用更高的利率发债融资,信用利差因此走阔,但此时公司债并非真的违约了,这正是预期影响价格的一个例子。
与破净股类似,如果市场是有效的,那么在信用债和国债间应当不存在套利空间,据此可推算出当前信用利差中隐含的预期违约率。显然,这个预期违约率和信用利差是正相关的,因此简便起见,可以用信用利差作为预期违约率的替代变量。
对于信用风险而言,无论是债券违约还是贷款违约风险,本质上都是由借款人还款能力的下降引起的。因此,二者往往同向变动且容易交叉传导。我们用信用利差衡量市场对信用风险的预期,也就间接知道了对银行不良的预期。

信用利差的优势在于市场参与者众多,且有每日数据可以跟踪,而城投债一项,可以让我们有机会评估地方政府融资平台的风险,以往仅依靠银行的公开信息较难分析此类客户。
对于研究银行不良而言,其劣势主要有两个,一是易受独立信用事件的影响而大幅波动,但这类事件并不必然导致信用风险的扩散,也就不一定冲击到银行资产质量;二是除了衡量信用风险外,信用利差也与流动性、预期通胀率、货币政策走向等息息相关,部分时段是流动性风险而非信用风险主导其变化。这两个原因使得数据中噪音较多,适当拉长时间频率,或选择期限较长的信用利差更为可靠。
3.3.不良影响估值的路径
3.3.1.理论路径
预期不良率隐含了这么一个假设,即当前的估值中已经反应了人们对隐含资产质量的预期,对资产质量的超预期将推动估值变化。放到经典的估值理论中,则是以下路径:

对绝对估值而言,资产质量恶化会降低未来现金流,或者提高折现率(提高了信用风险溢价),从而降低股价;对相对估值而言,资产质量恶化通过降低ROE,从而降低PB。
3.3.2.实际情况
那么,马上就产生了两个一直困扰投资者的难题:(1)资产质量预期的锚在何处?(2)我们如何寻找资产质量的超预期?
由下图可见,银行PB与不良率之间存在明显的线性关系,相关系数达到了64%。如果考虑近期市场风格而将宁波银行和招商银行剔除后,这个线性关系将更加明显。

这张图传递出两个信息:(1)账面不良率可作为资产质量的一个锚;(2)仅就账面体现的资产质量而言,板块内部的定价是相对合理的,确实需要寻找超预期。
结论一可能让人费解,为什么缺陷颇多的不良率仍可作为资产质量预期的锚?我们认为,该指标简单易懂,为大多数投资者所接受,因此容易围绕这一指标形成一致预期。更为重要的是,账面不良率牵扯到众多监管指标,账面不良率不高,短期内的监管或盈利压力就不那么明显,市场容易把短期影响看得过重。对于结论二,银行业务同质性强,信用风险增加时大家都面临资产质量压力。反映到股价上,就是同涨同跌现象。当然,这里的合理仅是指相对账面不良率的排序。
这也为我们寻找资产质量的超预期指明了方向:
(1)既然账面不良率仍然重要,那么必须抓住其边际变化。很多时候,这个变化可能仅仅是指标而非实质改变。为此,本篇报告的第一、第二部分花费了大量篇幅介绍相关指标体系及其特征;
(2)既然板块内部定价相对合理,那么需要从更为宏观的视角,自上而下把握资产质量。为此,本报告第三部分讨论了一个简明的分析框架。
4、 风险提示
年初以来企业偿债能力边际下降,债券市场违约事件频发,需注意信用环境恶化传导至银行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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