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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白人农场主自17世纪以来拥有的土地无偿归还给该国黑人”将不再是一纸空头支票。当地时间7月31日，南非总统拉马福萨公开表示，允许无偿征地，并强调此举对南非经济发展至关重要。自1994年南非新政府成立以来，土地改革就被当做重要的施政内容。然而24年过去了，人们从一开始的期待到焦躁再到愤怒，土地改革终于无法再以和缓的方式进行下去了。
无偿征地
“这项全面的土地改革计划将使南非更多的土地得到充分利用，让数百万南非人能够富有成效地参与到经济活动中去，从而促进经济增长。”在为期两天的非洲人国民大会（以下简称“非国大”）会议结束后，拉马福萨在一则视频讲话中如此定义无偿征地的意义。而这一拟议的修正案也旨在推动救济、促进经济发展、提高农业生产和粮食安全，还可以改变城市地区的空间不平等。
这一决议筹谋已久。今年2月，南非实现了总统的交替，去年12月刚接棒非国大主席之位的拉马福萨接下了总统的职位。而他在就职后的首次国情咨文中也明确指出，要推动土地改革，随后在议会进行国情咨文答辩时，拉马福萨再次强调，应加速土地再分配进程，并将其“看作是一个机遇而非威胁”，土地再分配将有利于弥合历史遗留的伤痛，使南非向前迎接更多机会。
无偿征地的想法在今年2月迎来突破。当时南非最高立法机构国民议会通过议案，将修改宪法以赋予总统行使土地改革的权力，允许南非政府无偿征用土地。值得注意的是，该议案由南非经济自由斗士党主席马勒马提出，他曾被南非媒体称为“激进派”人士，强调要从白人手中收回土地重新分配给黑人。当时，这一议案得到南非执政党非国大等代表黑人阶层的政党支持。
南非的土地归属并不是个简单的问题。300年来的殖民主义和种族主义历史让土地分配不均的问题根深蒂固，1994年，随着南非国父曼德拉当选南非总统，种族隔离制度被彻底废除，土地改革制度也正式提上日程。当时为实现种组和解与国家团结，曼德拉选择运用法律手段和市场机制，采取和平赎买和自愿买卖等方式进行土地改革，这一方式也被历届政府所沿用。
理想和现实总是有一定的差距。根据2013年南非国家土地审计报告数据,1994年种族隔离结束时,南非87%的土地归属白人,黑人仅占有13%。而在2012年时,有795万公顷土地通过改革将所有权偿还给黑人,仅占白人拥有土地总数的7.5%。土地改革的成效杯水车薪，而且也未能一直进行下去，大多数黑人不仅没分到土地，农业生产还受到很大影响。
回归难题
新南非背负着沉重的历史包袱，因此自就任以来，拉马福萨便一直在为无偿征收土地的改革做铺垫。今年5月，拉马福萨在国家议会回答提问时，还表示政府的土地改革政策将促进经济增长并创造就业机会，并且不会对农业生产力产生负面影响。与此同时，南非要加快发展，形成包容性经济，土地改革是必要和紧迫的。
拉马福萨的大招意料之中地激起了轩然大波。一些投资人甚至将这看做是“激进的土改方略”，他们认为这有可能成为津巴布韦土地改革的翻版并导致严重的经济后果。津巴布韦从2000年开始大量从白人地主手中征收农业用地，因此导致农业出产量骤降，再加上许多“不合理”的配套政策，导致津巴布韦的经济发展持续恶化。
最让人担心的是无偿征收土地所面临的连锁反应。有专家表示，无偿征收土地会使被征收人资金链断裂、无力偿还贷款，最终可能导致投资人撤资和经济下滑。还有专家质疑土地分配的必要性。他们认为南非的城市化发展迅速，目前大片土地处于闲置状态，多数民众并没有从事农业生产的意愿。最重要的是，“拥有土地并不意味着终结贫穷”。
这种担心并非空穴来风。此前龟速进展的土地改革不仅没有完成当初的目标，还对农场主与农地的生产力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数据显示，自土地改革实施以来，被转移给黑人的土地中，高达90%的农地都遭到了荒废。与此同时，南非统计局此前的一份报告也指出，自1994年以来，南非已有多达29万名的农场工人失去工作。
南非耗不起了，但改革却并没有说的那么简单，20多年来土地改革的缓慢进展足以说明问题。自1994年以来，土地改革每走一步，白人农场主面对的都是自己利益的减少。此前在和平赎买、自愿买卖的基础上，他们甚至故意抬高土地售价，因而极大限制了南非政府购买土地并转移给黑人的能力。2010年发表的《南非农地制度改革前景展望》也指出，如果南非要在2014年达到重新分配30％的土地，所耗费的成本将达到103亿美元。批评者称，政府预算严重低估了土地改革的复杂性与艰巨性。
连锁反应
土地问题是南非的心头血，但更为重要的是，土地改革更像是南非经济改革的一个缩影，既是曼德拉经济改革的题中之义，也是南非众多经济议题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受限于停滞不前的经济和巨额债务，南非正面临艰难的抉择”，拉马福萨在年初的国情咨文中如此说道。南非前总统祖马长达9年的统治让南非政府深陷腐败旋涡，进而拖累经济发展。虽然南非是撒哈拉以南唯一具有良好工业基础的非洲国家，但近年来，南非仍然难逃发展停滞、失业严重和金融市场动荡等多重困境。
数据显示，自2010年以来，南非国内生产总值一直持续下滑，据世界银行统计，该国2017年GDP增速为0.6%。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统计显示，南非2017年的人均GDP处于停滞状态，居民收入、工作、住房、人身安全、教育和健康水平都低于OECD新兴国家的平均水平。失业率也已经飙升至27%，相比之下，祖马刚当选时失业率还在22%。
产业结构单一是南非经济的痛点。矿产资源是南非曾经跻身发达国家的法宝，采矿业也成为了南非首屈一指的经济支柱产业，大概占GDP的7%左右，贸易出口的20%左右，黄金和钻石生产量也成功站上了世界的首位。然而好景不长，坐吃山空让南非面临着过度依赖的后果。另一方面，过度依赖对外贸易也是南非经济衰退的一大原因。2014年下半年以来，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下跌，受此影响，南非经济陷入低谷，经济增速逐年下滑。
另一个与南非经济息息相关的要点则在于人。人才的流失一度让南非痛苦不已，由于归属于历史遗留问题，特别是在曼德拉上台后，一些例如医生、律师、教师的白人专业人士大量的移民。这些人才的流失导致了南非的政治、经济、商界精英的缺失。而今，无偿征收土地的计划也已经现出了雏形，这更加剧了白人的恐慌，纷纷寻找国外的庇护。上个月，一个大约30个南非农户组成的代表团抵达俄罗斯，要求当地政府考虑重新安置多达1.5万的南非荷兰人后裔。
精英的流失会直接影响到投资，如果无偿征收土地变为现实，投资者望而却步，粮食危机凸显，经济负担沉重，失业率飙升……商人出身的拉马福萨不可能不知晓土地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利害关系。如果不改，旧有的土地改革进展缓慢，毫无成效，如果改，未来的一系列动荡都将难以预料，拉马福萨将如何处理这个问题，我们或许可以拭目以待。
北京商报记者 陶凤 杨月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