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上的实业——浙江盾安集团450亿债务危机简史
来源：商业史记 作者：张小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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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制造业需要摆脱两个陷阱
第一个陷阱是核心技术的提升
但并未带来核心的利润
第二个陷阱是被动的多元化
非但没有让企业更安全
反而将企业变成一头灰犀牛
中国制造业的第三个陷阱是
对正在发生的新经济模式的焦虑
以用户体验为核心的
生产关系型经济模式将比技术
更具有杀伤性和杀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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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亿元有息债务
这应该是改革开放40年来
单一民企出现的最大规模债务危机
如果以2008年之前的标准
浙江盾安集团是典型的成功企业
是国内空调制冷配件龙头企业
拥有自主创新的核级空调技术
打破了国外垄断
是国内民爆产品的龙头企业
是国内最大的铜贸易商之一
旗下拥有两家A股主板上市公司
还有新能源板块、房地产板块
年收入超过500亿元
位列浙江500强第27位
中国企业500强第283位
但在这些炫丽的光环下
盾安集团最近发现资金如凝固了一般
450亿有息债务处于违约的边缘
关于盾安集团债务危机情况的紧急报告
摆在了浙江省省长的桌上
到底是什么的情况让这样一家
有技术有规模有历史的企业
一夜之间陷入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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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润比刀锋还薄
纵观盾安集团过去三年的财报
500多亿元的年收入
净利润仅12亿元
2017年盾安集团收入586.1亿元
利润总额是17.6亿元
也就是每100元的收入中
净利润不到3元
这样的利润水平意味着什么呢
且不论原材料成本工资成本
单单原材料预付账款增加一点
下游的应收账款的账期拉长一些
企业就会瞬间陷入窘境
如果不幸叠加了严厉的宏观环境
比如资金收紧一点
那制造业企业的苦日子说来就来
去库存让房地产企业活了过来
营改增最大的受益者还是房地产企业
而去杠杆则波及制造业企业资金链
去杠杆的本意是降低地方政府
降低国企的高负债率
但去杠杆也会产生挤压效应
使得市场资金的水位降低
连带提高资金的成本
问题是去杠杆已经喊了三年
去年下半年开始政策一一落地
盾安集团的债务危机
显示了其对政策反应的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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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民营企业最大的风险是
不能及时了解政策的走向
万达2017年才开始紧急筹备GR部门
GR部门本意并非是政府公关
而是对政策进行研究和推演
为什么恒大以年薪几千万
聘请经济学家任泽平呢
除了他特殊背景经历外
更重要的是对中央政策的理解
让民营企业家花几千万
养个研究员团队似乎太奢侈了
在许多企业家眼里
还不如请几个官员吃顿饭
就可以把核心信息搞到手
还研究什么研究
盾安集团的多元化板块
都是政策性极强的行业
空调行业去年继续高速增长
但作为空调制冷配件龙头企业
并没有相应保持丰厚利润
因为上游原材料价格上涨
业务增长毛利润反而下降
民爆行业受政策管制多
尤其是反恐深入后大受影响
对于盾安集团来说450亿负债
相当部分用于铜贸易和新能源
但这两个行业也大受宏观政策牵制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的四万亿
许多温州民企杀入新能源领域
无不铩羽而归
以风电太阳能发电为代表的新能源
初期政策补贴是很多
但市场壁垒技术升级等风险极大
盾安集团大举进军新能源领域
但在遭遇弃风的局面下
新能源就成为负债危机根源之一
但凡政府鼓励的新兴行业
如果存在大量补贴
那这个行业也一定会十有八九
笑着进去哭着出来
就如网上流传的段子所暗示的尴尬
格力宣布造芯片股票就跌了
其它小一点公司宣布造芯片反而涨了
网名评论：格力是真的要造
其它公司是假的，炒作而已
由此可见要进一个需要长期投入的行业
市场并不看好
国家层面，扶持一个新行业
最后有一两家脱颖而出
那就是政策的胜利
对于个体企业来说，
不经风险评估兴冲冲杀进去
很可能就是倾家荡产
改革开放40年最重要的启示是
不理解政策的意图和逻辑
企业是做不大的
做大了也是很危险的
更为关键的是
政策都是有周期的
政策也可以根据环境随时变化的
学习人民日报和新闻联播
这是规模上百亿企业家必修课
如果不舍得花钱养士
总归要花点时间看看头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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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安是浙江诸暨制冷配件起家的民企
全球每两台家用空调
就有一台使用盾安的配件
这与中国制造业在
世界价值链中的境况相一致
产量是世界性的但利润是中国式的
比刀锋还薄的利润
过去中国制造业的逻辑是薄利多销
算总账时利润总额还是可观的
这个逻辑也是沃尔玛逻辑
也是丰田生产方式的逻辑
制造业有一种普遍的积极观点
要向微笑曲线两端延伸
基本路径是不断加强自主研发能力
提升制造业的技术水平
盾安集团也基本上是按个路子来的
有院士工作站、国家级博士后工作站
曾经三次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以其最为自豪的是核级空调技术为例
成为国内唯有的两家
核电站制冷和空调暖通总承包商之一
但市场是残酷的
许多制造业企业掌握了某个领域技术
但是整体市场是有限的
不像面向消费级的市场
市场永远是那么大，生生不息
巴菲特的搭档芒格说他是不会投资
那些把钱不断投入设备的行业
芒格论断凸显了中国制造业的窘境
不上规模就等死，上规模找死
不技术升级就等死，技术升级找死
上规模就得大量投资机器设备
上规模就得受三个方面制约
受上下游资金周转制约
受原材料价格波动制约
更受全球市场冷暖制约
企业越大就风险越高
企业越大就难以转型
企业越大就更容易受替代技术冲击
但是对于中国经济安全来说
中国需要这样的制造业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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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元化是中国企业发展的魔咒
最危险的多元化是追求规模的多元化
最危险的多元化是同质性多元化
所谓同质性多元化
就是都是资金密集型多元化
就是都是同一周期性多元化
就是都是重型化多元化
最好的多元化是
跨周期的
轻资产重资产互补的
技术和服务互补的多元化
得有周期性很强的产业
也有不受周期影响的行业
有重资产的行业
也有完全轻资产的行业
有依赖技术性的行业
也有依靠服务赚钱的行业
判断多元化是否合理
唯一且仅有唯一的标准是
自由现金流
盾安集团多元化步步都是险棋
制造业制冷板块
防爆板块新能源板块
都是属于周期性成本是老虎企业
就是毛利率很低，
成本吃掉大部分收入
更要命的是
盾安集团虽然号称近600亿收入
但一半以上收入来自铜的贸易
铜贸易完全依赖全球供需市场
为了套期保值需要大量的操作
而且占用资金量非常大
盾安为什么要从事铜贸易呢
因为制冷配件和新能源电力行业
铜都是最基础原材料
铜贸易的利润率只有2%不到
而且风险极高
在盾安的多元化板块下
甚至还有三文鱼养殖业务
园林工程与花卉业务
有机茶业业务
盾安集团600多亿的资产中
很少有轻资产业务
这些重资产一旦遭遇经济变化
一旦遭遇债务危机窗口
就极为难变现
如果政府不加以救助
就如其给省长的紧急报告中所言
如果盾安集团出现违约
将会对省内众多金融机构造成重大伤害
并可能带来系统性风险
一家制造业民企
如今成为“大而不能倒”的企业
也说明了金融机构过去多年来
没有基于审慎性经营的原则
在企业多元化犯错中
金融风险模型完全不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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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安创始人姚新义一直有一个梦想
退休时集团收入可达2000亿元
做大和做强是这代企业家心中的心结
就像碧桂园的老板杨国强那样
为了周转率可以牺牲其它
德国和日本的隐形冠军企业
谋求制造业价值链最核心的环节
拥有独家技术和核心产品
他们明白一个道理
只有不可替代才能掌握定价权
无论原材料价格如何波动
以显示产业为例
日本企业逐渐退出显示屏产业前端
中国企业如京东方成为新的世界龙头
但是京东方的主要设备和主要原料
都必须进口至日本
盾安集团450亿债务危机
是对中国制造业企业的一次洗礼
不是有了技术就行，
要掌握拥有定价权的核心技术
要有聪明的多元化
而不是为了规模的多元化
对于中国这样的大市场国家
要像雷军那样
做一个具有制造业基础的
生产关系型企业家
制造业可以微利
但可以通过轻资产服务业赚钱
可以通过投资做大生态链
而不需要自己去布局一个陌生的行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