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殖民者笔下的晚清社会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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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华文
晚清的中国社会处于剧烈的变革之中，100多年过去了，当时的百姓生活到底是怎样的状况呢？持不同立场的人，有着完全不同的回答。《遇见中国：卜力眼中的东方世界》作为回忆录，从英国殖民者的视角，记录了一个别样的中国。
本书作者亨利·阿瑟·卜力（1840—1918）曾经是英国派驻香港的第十二任总督（任期1898—1903年）。作为英国殖民统治者，他和晚清的李鸿章、张之洞、郭嵩焘等一批重要人物均有交集。他最初上任时并不受欢迎，与香港居民曾经产生过严重的冲突。然而此人对香港也产生过一些积极影响，如抗击鼠疫、铺设电车轨道、兴建学校与码头等。他在任的5年间，走访了中国许多地区，对长江、珠江流域以及中国南方部分省份进行过比较深入的考察，并把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真实地进行记录。《遇见中国》这本书，就是他留下的文字踪迹。
书中一幅幅颇见艺术功力的水彩、素描插图为本书增色不少。其插图作者莫蒂默·曼培斯（1855—1938）是英国著名画家，以插画见长，他也曾在中国居住过，书中的老人、书生、儿童、风景无不栩栩如生、真实再现。
《遇见中国》一书中，卜力对中国的传统文化、农业劳动、名胜古迹、风土人情进行了细腻的描述，原本稀松平常的事情，在他的笔下妙趣横生。起初他看待中国，带有胜利者的优越感，不免傲慢和自负。真正深入中国真实生活后，他发现尽管当时的中国在现代工商业领域和西方比起来是落后的，但是中华传统文化一点也不落后，依然有着旺盛的生命力。渐渐地，他不再排斥中华文化，并且认为中国有着不可限量的发展后劲。他对中国做出了乐观的预测，认为觉醒的中国必将“加入世界商贸战场的激烈竞争，其商业潜能巨大，生产能力不可小看，将来一定能自给自足，并且把自己的商品送入遥远的国外市场。”在他看来，中国的教育只要摆脱科举制度的束缚，以理性的思考取代死记硬背，“中国就能成为世界上举足轻重的强国。”如今，卜力的预测在一定程度上成为现实。
然而，卜力毕竟是英国人，他在西方的文化氛围中长大，其骨子里认同的是西方价值理念。对于中国，他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他并没有认识到中国鸦片问题的严重性，甚至认为“鸦片问题的恶劣后果通常被放大了”，这反映了当时西方列强对此类问题的普遍看法，时过境迁，今天的中国，早就不是卜力笔下的那个中国。
对于任何一个社会而言，家庭的稳定则是社会稳定的基石，中国有句俗语叫“家和万事兴”。对于家庭的认识，东西方存在巨大的差异。卜力在《遇见中国》的第一章中，对中国家庭生活状况进行了叙述。传统的中国家庭，尤其是有教养的家庭里，温良恭俭让的价值扎根人心，“礼”的观念无处不在：孩子对父母要保有虔诚之意，即便是年幼的小孩进入房间，也要向父母行磕头礼；用餐之前，长辈不动筷子，晚辈不能轻举妄动；若餐间父亲问孩子问题，孩子在回答之前必须先站起来，然后恭敬作答；而对于孩子站、坐、走、说以及形体动作，都有严苛的礼仪要求。卜力作为英国人，完全看不明白。毕竟在西方家庭里，长辈和晚辈之间没有这么多繁缛的礼仪客套。不但如此，孩子甚至在很多场合直呼父母其名。见此，卜力深深感受到，中国是当之无愧的礼仪之邦，是底蕴深厚的文明国度。
《遇见中国》一书中，卜力发现中国在很多方面都有矛盾的存在，比如农民生性勤俭，但是也爱玩各种赌博游戏，即便是斗蟋蟀也赌注惊人；广州的街道狭窄无比，可并未发生人车相撞的事故；尽管乞丐是社会最底层的谋生者，丐帮首领却拥有和上层官僚同等的社会地位；有名望的戏子尽管收入不菲，却无资格参加科举考试；中国建筑布局讲究对称，然而园林必定是曲径通幽。很多看上去彼此矛盾的现象和事物，在中国传统社会却能“美美与共、各美其美”。
当时的卜力怎么也没有想到，传统的中国社会在1900年代前后已经步入尾声。随后，风起云涌的辛亥革命和五四运动让整个中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然而无论历史如何变化，中华传统文化中的优秀基因，不应该轻易舍弃，因为这是中国人的精神象征。卜力作为外国人在撰写《遇见中国》这本书时的内心境况，我们今天已经无法得知，然而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来，对于中国终将崛起，他是无法否认的。(编辑 董明洁 许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