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基督教国家之间的冲突 远比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之间的 冲突更持久,更具破坏力
第一财经日报
不同基督教国家之间的冲突 远比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之间的 冲突更持久,更具破坏力
记者 孙行之
十字军东征时代的小亚细亚和叙利亚
在国际文坛,阿敏·马卢夫是一个身份与成就都很独特的人。他出生在中东世界的“十字路口”黎巴嫩,家族信仰的是基督教,说的却是阿拉伯语。1975年,黎巴嫩爆发政治动乱,26岁的他踏上流亡西方之路。他用了几乎40年时间,以写作消弭自己所属的两个世界之间的隔膜。正是通过他的著作,许多西方人开始接触阿拉伯世界的历史与现实,而他也以阿拉伯移民的身份,成为法兰西学院院士和法国文学最高奖“龚古尔奖”获得者。
去年8月,马卢夫的历史著作《阿拉伯人眼中的十字军东征》以及小说《撒马尔罕》《非洲人莱昂的旅程》终于出了简体中文版。
多元身份与复杂经历,为他带来了文化上兼容并蓄的眼光,并体现在他的每部作品中。1983年出版的《阿拉伯人眼中的十字军东征》是其成名作,在当时的西方世界引起很大轰动。此前,西方几乎没有脱离欧洲视角看待“十字军东征”的历史著作。就如同许多描述战争的书籍一样,出自单一视角的历史写作总是倾向于将己方的状况写得具体翔实、有血有肉,而敌方通常成为一群面目模糊甚至被扭曲的陌生人。马卢夫写作此书的立意非常简单,“就是写一本有关十字军东征的历史,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观察历史”。支撑这种角度的,是他所采用的素材,囊括了相关的阿拉伯通史、地方编年史以及西方史料。
马卢夫不仅试图从阿拉伯人的视角看待“十字军东征”,而且对阿拉伯人深怀手足之情。书中,十字军的残忍、狂热,以及他们给整个阿拉伯世界带来的灾难一览无余。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一味站在阿拉伯人的立场。事实上,他也同样借阿拉伯人的眼睛看清了他们自己。马卢夫明确指出,阿拉伯世界其实早在十字军到来之前,就已经走向了衰落。在这个正在沉降的世界,侵略者来临时,阿拉伯人表现出的是迷茫、麻木、故步自封和内斗不止。阿拔斯王朝、塞尔柱突厥各王国和埃及法蒂玛王朝都处于分裂状态,穆斯林领袖们忙于算计自己的利益,昏庸而专横,根本无法团结起来,建立一个稳定的政府组织,抵御十字军的入侵。“法兰克人的侵略只是加速它的衰败而已,因此不能说阿拉伯世界的衰落是十字军东征所造成的”。
“十字军东征”对东西方的影响广泛而深远,直到今天还未止歇。马卢夫是这样总结这场历时200年的争斗的:“在西欧,十字军的东征掀起了经济和文化上的革新;但在东方,战争却导致数世纪的衰败和文化上的封闭……这种保守的态度随着现代世界的演变更趋严重。”在他看来,阿拉伯国家至今依然没有解决好宗教认同和现代事物的关系,也“依然摇摆在极端传统派和西化派之间”,“十字军东征所造成的千年历史创伤,对阿拉伯人来说仍未因岁月的流逝而抚平”。
历史学家与中东问题专家的身份带来的深厚积累,让作为作家的马卢夫更加游刃有余。在小说《撒马尔罕》和《非洲人莱昂的旅程》里,他自由穿梭于历史事实与虚构情节之间,以细腻的笔调描绘出中古及近代阿拉伯世界热气腾腾的风土画卷。在《撒马尔罕》中,他以一部虚构的《撒马尔罕手稿》串联起塞尔柱突厥和近代伊朗的两段历史,横跨近千年,涉及的文化冲突主题绵延至今。在《非洲人莱昂的旅程》里,他又以哈桑40多年的人生经历,串起西班牙收复失地运动、格拉纳达王国灭亡、奥斯曼土耳其吞并埃及马穆鲁克王朝、基督教宗教改革运动以及大航海时代开启等重大历史时刻。对这些历史事件的判断,被马卢夫巧妙地包藏在小说情节之中。
1976年移居法国后,虽然常怀对故国黎巴嫩的怀恋,但马卢夫知道,“自己与那里已经渐行渐远,永远也回不去了”。这种情愫,也贯穿于他的写作。在小说里,他不厌其烦地描摹波斯的瑰丽景象,这不免让人联想到那位不断追寻《撒马尔罕手稿》的美国记者“我”。这个“我”简直就是他的自况:“对于那些从未痴迷过东方的人来说,我实在是个异类。一个星期六,我脚踩土耳其拖鞋,身穿波斯长袍,头戴羊皮阿訇帽,到安纳波利斯的沙滩上散步,我知道那里有一个人迹罕至的僻静处。”
如今,年近七旬的马卢夫依然精神矍铄,每天都会长时间散步。早晨,一走进办公室,便开始写作。他的习惯是,拿起前一天写的内容,重读、修改,然后接着往下写。中饭之后,他会出门溜达一两小时,冬天在巴黎,夏天则在大西洋岸边。目前,他正在写一本大部头作品,他说“内容涉及当今世界以及人类不得不面对的诸多险境”,并“希望能在今年写完这本书,那样,2019年它就可以与读者见面了”。
责任编辑:李坚 SF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