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非说书】
书名：《大分流》
作者：[美]彭慕兰
出版机构：江苏人民出版社
蔡非
讨论近代中国为何落后的原因大概是中国人最喜欢的话题，其实放在世界范围来说，这个问题变成了——“为何西欧能发生工业革命，而其他地区不行？”
一般来说，与我们的教科书不同，西方学术界有两种意见都很流行：
第一种我称之为“欧洲一向领先论”，认为欧洲的领先并不偶然，早在工业革命前几个世纪，欧洲的人口增长率由于普遍的晚婚习俗，保持在比经济增长率低一点的水平上，人口的适度增长与经济增长配合良好。
另外，欧洲人还拥有更多的人均牲畜帮助运输和耕作，所以欧洲人一直比亚洲人要富裕得多。
用大白话来解释就是，欧洲人“少生孩子多养牛”，最终积攒足够资本推开了工业革命的大门。
第二种可称之为“制度领先论”，认为近代欧洲的制度是关键，欧洲有更有利于发展经济的制度，如欧洲商人的财产权更受保护等等，想必这种观点会得到不少中国读者的共鸣。
但是《大分流——欧洲，中国及现代世界经济的发展》这本书的作者彭慕兰却不同意上述观点。他认为上述的两种解释都说不通。
例如，通过仔细比较当时全欧洲大城市的居民日均摄入热量，和同时期中国农民日均摄入热量，经济史学家会发现，中国农民每天摄取的数字是2651千卡，比欧洲大城市居民吃得还好。
这完全颠覆了我们传统认为的“中国农民一直比世界其他地方穷”的固有观念。
而对于“欧洲的制度较适合资本主义发展”这个我们很熟悉的观点，彭慕兰也提出了反对，他指出，固然欧洲商人很少像中国商人那样被直接征收财富，但欧洲的君主们同样习惯于借款赖账。
而且在土地和劳动力迁徙方面，同时期的欧洲甚至比中国更不自由。欧洲各国政府更深入的在糖、盐、可可等方面实现国家垄断，远胜过中国的食盐垄断。总之，从促进市场经济发展的环境上来说，欧洲并没有决定性的优势。
无论是在生产力方面，还是制度方面，欧洲都没有决定性因素，那到底是什么导致欧洲出现了工业革命呢？
彭慕兰认为，关键在于资源和外在条件。
第一，在当时的中国和西欧，都出现了因为人口猛增，森林覆盖率减少的现象，在英国和中国江南，森林覆盖率都下降到不到10%，在这种情况下，刺激了欧洲人去寻找新能源，结果恰好，在最发达的英格兰地区就有大量的煤炭资源。
因为英格兰的地质条件，煤矿里总有渗水的问题，为了解决渗水的问题，才出现了蒸汽机。于是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蒸汽机造得越多，煤炭开采就越多。而煤炭开采越多，蒸汽机制造和使用成本也越低（制造蒸汽机需要铁，铁需要煤来炼，而且蒸汽机本身是耗煤大户）。
所以蒸汽机普及在英格兰引发了第一次工业革命。
那为何中国没有发生这种过程？因为中国的煤炭主要在西北，运不到江南来，另外中国地质条件不同，煤矿不渗水，于是对蒸汽机的需求也没有。
第二呢？欧洲具有一个中国没有的条件：对美洲的殖民。
前面说过，欧洲和中国一样人口剧增，需要养活越来越多的人口。在中国，人口增加后没有办法，只有越来越多的在山地上耕种，为了应对森林减少造成的水土流失，把越来越多的人口投入到土地上耕种，最后中国就成了一种讲究精耕细作的文化，人口大多集中在农业上。中国从1750年以后，人均资源拥有量和生活水准就逐渐停滞了。
而欧洲却不同，由于美洲提供了大量的农产品、木材、原材料，欧洲节约了土地，光1825年的英格兰，进口的美洲产品，就帮助本国节约了3000万英亩土地，而英国本土的耕地只有1700万英亩。
所以新大陆对西欧最大的作用，是节约土地，帮助欧洲回避了生态危机。
《大分流》的观点未必是完全正确的，但却帮助中国人提供了“制度决定论”以外的视角。
（作者系武汉历史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