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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姬越女颜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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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下闲眺】

  走广潮下,风月繁华,自是可以想见。

  周松芳

  

  称美广州风月,自元末明初的孙蕡始。其《广州歌》有曰:“广南富庶天下闻,四时风气长如春。……少年行乐随处佳,城南濠畔更繁华。朱楼十里映杨柳,帘栊上下开户牖。闽姬越女颜如花,蛮歌野曲声咿哑……。”诗中所咏,当是宋元时期的广州,虽不至如后来有一口通商的独占地位,但朝廷重商,海外贸易繁荣,广州、泉州、宁波,并为一世之雄。明清广州长期一口通商,江、浙商人“窃买丝绵、水银、生铜、药材一切通番之货,抵广变卖,复易广货归浙,本谓交通,而巧立名曰‘走广’”。

  走广潮下,风月繁华,自是可以想见。然而“闽姬越女颜如花”的岭北花香,却还是既引人无限遐想,也让人颇觉惊诧。不少人始终认为,广州风月场上的外帮女子,不过是种种原因造成的少量孑遗而已。如清代沈复《浮生六记》之四“浪游记快”中提到靖海门对出的扬帮妓船,所谓的广府文化专家们皆以为挂羊头卖狗肉,内中实无多少淮扬女子。

  明初孙蕡笔下的闽姬越女,文献所限虽不可见,从明末广州一代名妓张乔的自署吴姬,却可以循踪窥察。张乔字乔婧,号二乔、广州校书,常自署吴姬,人称小乔或乔仙,色艺俱佳,为时流所重,虽年仅十九岁即香消玉殒,却有诗集《莲香集》传世。尤其她与番禺文士彭孟阳的爱情故事,至今为人传诵;张乔去世后,彭孟阳邀集百余好友以花赋诗,并植百花于其墓侧,名曰“百花塚”,史不绝书,至今犹存。张乔正是籍贯苏州;母本吴娼,“以能歌转买入粤”。张乔自己也不忘故籍,如其《墓志铭》所述:“尤好诗词,每长吟唐人铜雀春深句,因自命二乔。以其本吴女,流滞于粤,益以自况云。”“又其作吴妆,调笑操吴侬语”,时人多以吴姬目之。而从《莲香集》中我们还发现,与其唱和歌姬,也绝大部分来自江南,可约略窥见当时广州的吴扬之风。如此,真可谓岭南风月盛,扬帮增其色。

  再回到沈复所写之扬帮妓船:“靖海门对渡有扬帮,留吴妆,君往,必有合意者。”从“吴妆”二字,可侦知此扬帮,非徒扬州女子,乃因扬州女子艳闻天下,可以代指吴越女子而已。“又一友曰:‘所谓扬帮者,仅一鸨儿,呼曰邵寡妇,携一媳曰大姑,系来自扬州,余皆湖广江西人也。’”即便是“余皆湖广江西人”,也至少说明广州风月女子来源的多样性了。待到得扬帮妓船,虽未觅得如意佳丽,只得另唤酒船,得一翠儿一喜儿,“翠籍湖南,喜亦豫产,本姓欧阳,父亡母醮,为恶叔所卖”。看吧,随便一找,即非粤产;广州“市场”之大,聚集度之高,可以想见。而“市场”发达,必致“质优价廉”。沈复与秀峰俩家伙,“一夕之欢,番银四圆而已”,前后四个月,也才花了百余金。他沈三白一介书生,集了些妻子的手工等等物什,随人“走广”一趟,就可赚足至数百两银子,足资花天酒地,“半年一觉扬帮梦,赢得花船薄幸名”,真是当年“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以及“东西南北中,风月在广东”的绝佳写照了!

  一则关于扬帮的轶事,也显示扬帮在广州风月场上的地位:“阮文达(元)公初抵广州,泊舟扬帮侧,舟中闻弦索声,问:‘此何地?’某对曰:‘扬帮也。’问:‘何以得此名?’曰:‘此妓女所居,妓多扬州人,故名。’公哂之。盖忘公为扬州人也。” 再者,即便以今衡昔,岭南佳丽,往往不若吴楚之姬。所以当时扬帮之外,刘叙堂《粤游草》又有苏扬帮之称:“珠江花船,甲于天下,有苏扬、本地各帮之号。”1910年广州花界选举,夺得榜眼的,即是“身如公凤,若不胜衣”的上海籍的妓女新银英。时人的一首竹枝词,也说明“扬帮”已经深入大众,大不必“掩耳盗铃”:“笙歌彻耳酒微醺,枉客当筵索紫云。珠江第一中秋月,大小扬帮占几分。”

  (作者系中山大学文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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