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直聘以生命为代价能否换来平台的改变？
BOSS直聘管理“黑洞”起底
文/王倩
求职青年李文星之死将互联网招聘平台BOSS直聘推上风口浪尖，更让BOSS直聘的管理“黑洞”曝光。
毕业于985工程东北大学的李文星，通过互联网招聘平台“BOSS直聘”，拿到一家名为“北京科蓝公司”的入职通知。公司称，该职位属于外派，在天津。但让李文星没有想到的是，这是一张通向死亡的offer。2017年7月14日，李文星的尸体被发现于天津静海区。根据警方调查，李文星被骗入了传销组织。所谓“北京科蓝公司”是一家冒名招聘的“李鬼”公司。
就在“李文星”事件之后，几个通过招聘被骗入传销组织的案例相继展现在公众面前。
将BOSS直聘推入巨大漩涡的同时，也将一个互联网招聘平台的管理问题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招聘平台的审核机制为什么这么不健全？
不严谨的审核机制，只为吸引用户
根据BOSS直聘所述，在2015年初创业期间，基于用户少，为了便于招聘者上平台发布职位，BOSS直聘采取“只发一个职位，如果公司名称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可以找到、职位没有明显问题，即可先发布职位，如果不触发用户举报，就不强制审核”的职位发布机制。
BOSS直聘的公关告诉《商学院》记者，由于当时平台小，没有更多的人关注，因而这个策略并没有出现很大问题。从BOSS直聘的描述来看，BOSS直聘之所以采用这样并不严谨的审核机制，与创业之初吸引用户有关。
“筹备期的公司，没有营业执照，我们会要求他们提供名片、工卡、在职证明等。”BOSS直聘公关告诉《商学院》记者，“2016年之后平台上的大公司很多，一般大企业都有企业邮箱，因此我们对他们采取了企业邮箱认证的方式。对于没有公司邮箱的招聘者，采取营业执照认证的方式。”
北京邮电大学互联网治理与法律研究中心副主任谢永江认为，招聘网站有义务对招聘企业进行营业执照等实质性审核，而不只是“对诸如企业邮箱、名片、工牌等的认证”。
BOSS直聘华东市场前公关经理朱利安发文称， BOSS直聘共有三道审核：第一道审核来自企业自主的等级，此阶段的工作由北京运营总部负责收集，但是总部并没有甄别来自全国各地纷繁复杂的企业资质登记信息的处理能力。
在综合类的传统互联网招聘企业中，以智联招聘为例，在审核用户资质时，智联专门团队会对企业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进行审核，确保信息与工商注册信息、国家组织机构代码中心一致。《企业营业执照》需包含最新年检记录，同时要求客户每年均需提交最新年检记录。第二道审核来自本地区的销售人员，他们具有审核企业资质的权利，但大部分销售仅有完成销售工作以搭乘KPI的义务，他们获取企业信息的方式大部分仅限于网络。
在智联招聘的销售人员审核中，包括对企业情况的调查，销售部门会直接与客户取得联系，对客户的企业规模、薪酬待遇、劳动保障，以及招聘需求、用人情况等进行详细地询问和调查，同时对合同和章照审查、企业招聘需求的核实。
在BOSS直聘审核的最后一关，能够掌握本地区所有企业名录的把关人既是本地区的商务总监、城市经理，又是地区销售业绩的直接获利者，其审核资质的注意力集中于企业的发展程度，能否给平台支付付费工具，从而带来足够高的广告收入。
智联招聘在实际的操作中，在销售人员审核完毕、合同生效后，通过专门团队对企业发布的职位进行合规审核，同时增设HR个人实名认证，并且通过大数据智能识别技术，定时扫描并屏蔽掉法律、法规以及公司规定不允许出现的词汇或信息。
BOSS直聘称，从2015年到2016年期间，BOSS直聘一直采用“只发一个职位，资料合规，可以先发；不触发举报，可以招聘”的审核机制。
采用这样的审核机制，归根结底是为了吸引更多的用户。但也有业内人士分析称，作为平台方，网站能力有限，其审核能做到哪种地步，责任边界在哪里，仍是业内争论的问题。
8月9日，北京市网信办、天津市网信办开展联合执法专项行动，就BOSS直聘发布违法违规信息、用户管理出现重大疏漏等问题，依法联合约谈BOSS直聘法人，并责令网站立即整改。
网信办表示，经查BOSS直聘在为用户提供信息发布服务过程中，违规为未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的用户提供了信息发布服务；未采取有效措施对用户发布传输的信息进行严格管理，导致违法违规信息扩散。上述问题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24条、第48条的规定。
都是互联网平台追求增速惹的祸
早在“李文星”事件之前，知乎上就已经有被骗者曝光了自己的被骗经历，但是没有引起BOSS直聘的重视。
朱利安称，在BOSS直聘成立到2016年上半年，BOSS直聘一直保持着非商业化运营，也正是在那段时间企业进入高速发展。但随着2016年下半年，公司进入全面商业化阶段，各种付费工具、付费活动业务全面推广，产品和团队的中心开始转移。
关于这位“前工作人员”所透露的问题，BOSS直聘相关负责人并未正面回应《商学院》记者，但也并没有反驳这位叫朱利安的前同事。
第三方机构易观千帆发布的招聘移动应用APP排行榜显示，截至2017年第二季度，BOSS直聘以活跃人数344.79万人位列招聘求职类APP第三位，仅次于前程无忧和智联招聘。从初创到位列招聘类APP排行榜第三名，BOSS直聘仅仅用了3年时间，这种增速不可谓不快。
在现在的招聘市场格局中，以前程无忧、智联招聘为代表的综合类互联网招聘平台占据着招聘市场60%左右的份额。他们直接面向企业，绝大多数的知名企业、上市公司的招聘通道，除了直接的校园招聘、内部推荐、官网直通之外，借助第三方招聘平台的也只有这几家。
在新兴的互联网招聘平台中，以拉勾网、猎聘网为代表的垂直类招聘网站，专注于特定行业、特定人群，适用工作经验丰富、谋求高端职业的人群。而以大街网、脉脉为代表的社交招聘，依托于社交圈子和职业人脉的招聘方式，已经占有一席之地。在分类招聘信息中，以58同城为代表的招聘平台，更聚焦于蓝领市场。
在市场格局已定的情况下，像BOSS直聘这样的初创企业如果想切入市场，能够选择的切入点，也只有初创企业客户。“BOSS直聘的用户更多的为初创企业或者正在筹备的公司招聘者。”BOSS直聘公关表示。
“用户”成为平台增长的关键。
发布免费职位、并不严谨的审核机制，为BOSS直聘带来了用户的猛增，但是也埋下了隐患。BOSS直聘创始人赵鹏在完成C轮的2800万美元融资时曾表示，一家创业公司不能永远靠红利活着，而应当遵从行业发展规律，用耐心浇筑用户价值。
显然，BOSS直聘并没有做到。
管理缺失的背后：为了盈利
过度追求增速，背后的原因还是“盈利”。
据公开数据统计，BOSS直聘从创业以来，已经完成A轮、B轮、B+轮、C1轮、C2轮的5轮融资，其中C轮融资共计2800万美元，投资方包括顺为资本、华映资本、今日资本等等。对于资本而言，项目能否盈利、如何盈利、什么时间能够盈利是资本最关心的问题。
有报道称，在2017年7月份的BOSS直聘上线3周年之际，赵鹏公开表示，希望以“结实的”盈利能力，在36个月之内完成IPO。对此，BOSS直聘负责人表示，暂无相关信息透露。
如果BOSS直聘真的有IPO的规划，那么盈利就被提上日程。一旦收紧此前较为宽松的审核机制，对于平台而言意味着用户的减少和数据的流失，这样，对于平台的盈利就没有什么益处。
据了解，招聘网站的盈利模式其实很简单。招聘网站依靠向企业收取推广费用进行盈利，企业付费之后，便能够获得如置顶显示、优先推荐等特权，这也就是朱利安所说的“付费工具”。
这种付费工具可以为平台带来更多的收入，相应地也需要足够的用户。然而，在经历“李文星”事件之后，活下去成为他们的首要目标。“目前，抓求职安全是我们的第一生命线。”BOSS直聘负责人表示。
生命的代价能否换来平台的改变？
8月10日BOSS直聘发布官方道歉信称“一个互联网招聘平台，所能创造的一切价值，都应以保护求职安全为前提。从商业上看，没有用户安全，就没有用户信赖。没有用户信赖，就没有平台发展。”
在这封道歉信中，BOSS直聘强调了其采取的为保护求职者安全的三项紧急措施：升级流程和系统，确保在线招聘者100%经过“机器＋人工”审核认证；组建求职安全中心以及建立安全提醒机制。
在8月3日凌晨，BOSS直聘已经开始完善审核策略，对于所有招聘者执行“事先审核认证”的流程，进行了全面调整。一个在短时间内就可以修复的漏洞，为什么要等到付出生命的代价之后才开始修复？是因为不够重视还是因为片面追逐增长而选择性忽视？BOSS直聘相关负责人并没有给出正面回答，只是强调“之前的审核机制真的错了。”
艾媒咨询集团CEO张毅认为，平台对招聘企业信息的筛选和管理是事件的基础和根本，该事件的根源在于审核这一关。
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新年表示，招聘平台是否应当对被害人死亡结果承担法律责任,关键看其在此过程中是否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是否及时采取必要的行为措施。如果没有尽到相关义务,则其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责任。
事实上，BOSS直聘事件并非个例。随着互联网招聘平台的兴起，网络招聘市场高歌猛进、迅速增长。公开报道显示，近年来，因招聘网站遭遇诈骗的案例并不鲜见。据2017年初 360 公司发布的《 2017 年中国互联网用户消费维权报告》显示，虚假兼职诈骗的举报维权数量共 4550 起，占互联网用户维权总数量的22.1%。
中国人民大学商法研究所所长、中国消费者协会副会长刘俊海认为，招聘网站作为平台搭建者，是规则的制定者、广告主的选择者，并且海量的大数据让招聘网站有足够的盈利，因而招聘网站必须为消费者把好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