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非非】
薪柴、粮食和民生有关，都是当时的大宗商品，本身利润较低，靠的是走量，其体积大，受交通成本影响很大。
蔡非
武则天在公元690年夺了自己儿子李旦的皇位，连唐朝的国号也改成了周。不仅如此，她还把首都从长安迁到了洛阳，并更名为“神都”。
新朝建立，新首都自然也得大搞市政建设，以适应帝国首都身份。各级官员也必须加薪进赏普天同庆，这下国库进出自然紧张，于是为了减轻财政压力，官员们在洛阳城出入的十七个重要关所，对出入商品进行征税。
可这一下就出了事。虽然征收的数字并不惊人，但神都城内的薪柴价格和粮食价格却逐日上涨，一天一个价，新首都居民们都急着哄抢各个薪柴店和粮食店的商品。先买到的暗自庆幸，没买到的则堵着门骂，骂的人多了聚集在一起就自然成了“群体性事件”。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呢？
唐朝的洛阳，是和长安规模相当的特大城市，对于长安的人口，现代学者估计在80万至120万之间，而武则天时期的神都洛阳，在全盛期人口超过长安。
洛阳城的面积在50平方公里左右，把物品从城外运到城内往往需要走几十公里的路。所以城内物价高昂。
薪柴、粮食和民生有关，都是当时的大宗商品，本身利润较低，靠的是走量，其体积大受交通成本影响很大。司马迁曾说“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就是这个意思。意思是薪柴甚至比粮食更容易受交通成本影响。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甚至排在米前面。另外大家也习惯说“工薪”、“薪水”，意思是有了工资第一步就是买柴这种基本生活燃料。
宋代以前的中国大城市，普通居民烹调取暖还是以烧薪柴（就是木柴）为主（宋代开始转向烧煤减轻了对木柴的需求），很多大城市刚建立时城外还有大片森林，可几十几百年过去，可供取得的木柴就越来越少，越来越远。
住在神都城中心的百万人口每天需要大量的薪柴用于取暖和做饭，神都城内的薪柴价格在日常时期都是城外乡村价格的10倍以上。而每到雨雪天气，各家各户需要更多的薪柴用于取暖，偏偏同时雨雪天气又会降低城外道路的运输效率，所以供需矛盾进一步加重，价格暴涨。
在古代，城市统治者会有意识地在城市内修筑粮仓，囤积粮食，在粮价高涨时放出平抑物价，但木柴体积太大消耗又太快，所以那时的城市基本没有这类囤积。
史载，唐朝洛阳和长安的鬼市（民众私设的临时夜市）每到秋冬季节卖得最多的就是薪柴，原因就在于此。
看完上面的情况，就能明白，中国古代的那些大城市虽然看起来规模宏大、壮观无比，但由于缺乏现代技术条件和城市管理制度，很多基本的民生问题，如食品与燃料需求，废水与垃圾处理等，其实都是处在危险的警戒线附近。就像一个人站在水中，水已经到了颈部，略微一点点小波浪就会有窒息的危险。
而武则天的官员们征收的这一项城关通行税，就是这种小小的波浪。
生活在一个消息不透明，没有政务公开概念的时代，原本就被高物价折磨得疲惫不堪的市民们，听到一点点基础民生物品涨价的信息，就会跑进市场疯狂采购，从而造成进一步涨价的浪潮。
唐朝官员们也许不懂这个事件背后的道理，但他们至少明白这些是由于在城关收税造成的，于是这项收税在短暂实施后又被取消。官员们纷纷觉得此事不光彩，羞于提起。此事在史书上只是简单一笔带过。但个中的况味，值得今人琢磨。
（作者系武汉自由撰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