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念减压流行但靠谱吗？ 创始人乔·卡巴金称 没有盈利必要
陈琳
[正念减压旨在通过提供正念冥想训练，帮助处理压力、疼痛和疾病，进行自我情绪控制。乔·卡巴金借用佛学的修行方式“正念”，融合现代心理治疗开创而来。]
辞去500强企业高管职位创业的邱玉梅，工作压力并不比普通白领女性小，泡澡时也要用手机和十几个同事保持语音和文字沟通，习以为常。但在美国第一次接触正念减压疗法课程时谈到这个问题，原本能言善辩的她却被导师问得说不出话来，“这等于有十多人陪你一起泡澡，想想吧，这个浴缸实际上多么的拥挤。”导师告诉她，这种方式无异于为自己的焦虑加码，令感知力继续钝化，长此以往对情绪管理相当不利。
意识到问题严重，邱玉梅试着通过正念减压疗法的冥想方式，唤醒自己内在专注能力，密集注意当下每一瞬间身心的感受。“我逐渐学会了接受自己的真实的情绪，不是去克制和压抑它，而是打通情绪纾解的渠道。”
一方面是高强度工作压力下的亚健康及其背后日益突出的情绪管理和心理健康问题，另一方面，人们又缺少普适性的心理减压工具，这导致了禅修等减压市场的兴起。邱玉梅发现，虽然国内各类禅修、减压课程火爆，几乎成为一门产业，但真正接触过正念减压疗法的人并不多。由此，她把正念减压疗法的创始人乔·卡巴金请到了日前举办的环球职业女性可持续发展高峰论坛现场。
论坛上，卡巴金的演讲“坚毅的力量”浅尝辄止，但在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他表示：“至少，人们可以多一种正规渠道去了解正念减压。我希望更多人能准确地说出它的名字，而不是简单地把它和禅修、冥想混为一谈。”言辞谨慎的卡巴金很清楚，他创立的正念减压疗法在很多时候被人所误读，争议随之而来。他也表达了对于自己的观念是否能精确地被传达出去的担心。
屡遭质疑的流行“疗法”
1979年，卡巴金在马萨诸塞州医学院开设减压诊所，设计了一系列“正念减压”课程。用卡巴金的话来说，彼时，科学家和医学技术人员在探索身体治疗方案上攻城拔寨，但能够关照病人心理的方法少之又少。
师从诺贝尔生理学医学奖获得者萨尔瓦多·卢里亚（SalvadorLuria），卡巴金本应成为一名“正统”的医学家。但一直对佛学感兴趣的他，借用其修行方式“正念”，融合现代心理治疗，开创了正念减压。据说，医学院将烧伤的病人送到卡巴金的减压实验室，在临床上取得了不错的心理干预效果，正念减压在美国由此开始为人们所普遍接受。
“在美国，不论是专门的大型医疗冥想中心，还是医院、学校等机构，都能够提供正念减压的正规训练。它实质上已经构成了美国医疗体制内的一个规模庞大的减压治疗体系。”一直做正念减压临床课题研究的福建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助理实验师林荣茂表示。
根据卡巴金设计的课程，正念减压疗法主要涉及多种形式的正念练习，包括正式和非正式的冥想练习和冥想瑜伽。正式的冥想练习包括呼吸注意训练、身体感觉扫描、行禅和食禅等；非正式冥想则强调人们将注意力转移到此刻的感知。在导师的指导下，系统而完整的正念减压训练通常需要持续8到10周，平均每周至少2小时密集的正念冥想训练，或者正念式瑜伽训练。“当然，作为初学者并且工作很忙，你可以尝试以用几分钟时间停一停，清醒感知当下的内省方式来激发自己的感知力。”卡巴金说。
学术界对正念减压的质疑一直存在。“但正念疗法的迅猛发展，不仅由于美国禅宗热潮的驱动，也是心理咨询与治疗系统内部的需求。而正念疗法主张治疗的目标是达到身心的全面健康、自我指导与自我疗愈，符合当代心理治疗领域的发展趋势。”吉林大学科学技术哲学专业博士熊韦锐就是质疑者之一。
熊韦锐认为，尽管正念疗法有种种优势，但也有明显的缺陷。他在毕业论文《正念疗法的人性论迷失与复归》中提出，正念疗法缺乏系统的理论基础，既没有关于致病原因的理论说明，也没有治愈机理的理论阐释。更重要的是，正念疗法根植于西方文化，思想根源却与东方文化一脉相承。“东方文化与西方文化两者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就比如人性论。”而“东方的人性论传统在许多西方的科学心理学家眼中，无法被理解”。
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卡巴金给出回应。“首先，正念减压在英文中没有疗法一说，与其说是一种医学治疗方案，倒不如说是一种训练和休养，正念虽然源于东方的宗教，但其本质是一种教人如何明智生活的艺术。”所以，所谓的致病原因、治愈机理缺失并不成立。同时，正念减压只是采用了东方的冥想方式，与东西方文化差异没有太多关系。
实际上，在西方医学临床研究中，科学家已经运用了EEG意念控制技术和大脑成像技术，定量探寻正念减压疗法中的冥想对神经生理机制的影响。通过对比有丰富冥想训练和经验的人和无冥想练习的人的大脑活动状况，艾默里大学科学家卢茨·布法斯基-路易斯发现，前者的专注力和情绪控制能力明显优于后者。
盈利？创立人没想过
与质疑相比，培训乱象更让卡巴金关注和担心。“有人告诉我，正念减压在中国的培训市场上很火热，这让我感到惊讶，因为据我所知，我身边真正接触过正念减压疗法系统课程的中国人并不多。”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蔚蓝在美国做交流学者时接触到正念减压疗法。“在国内，有效的心理治疗和减压方式的确具有很大的稀缺性。”她告诉第一财经，很多朋友都参加过类似的培训。国内的一些培训机构将庸俗的成功学和正念减压的部分内容结合，将成功学的自我暗示和集体式的冥想糅杂在一起。
蔚蓝也参加过培训班，“就是个心理辅导的流行大杂烩，禅修、冥想正好符合当下人们追求心灵宁静的需求，成功学又让想在事业上更进一步的人跃跃欲试。这样的培训辅导八面玲珑，一会禁言，一会又打鸡血，善于察言观色、撩拨人们心绪的导师也很受追捧，忠实的粉丝定期会主动找来做做心理按摩。”根据蔚蓝观察，这样的培训打着国外知名专家的旗号，实际上和正念疗法并没有太多关系，但收入相当可观。
“我不知道这些导师是否真的接受过系统的正念减压课程训练。在美国担任正念减压疗法的导师，需要具备丰富的冥想训练经验，至少能把整套体系的课程都上完，否则怎么来指导别人。”卡巴金坦言，自己在研发正念减压疗法、设置相关课程时，根本没有想过盈利。他认为，正念减压疗法在大众市场上没什么盈利点。
“我觉得它除了在医院体系内辅助治疗，根本没有盈利的必要。”开设培训课程、做演讲、出版著作，这些在他看来也不太可能带来大笔收入，而且正念减压训练其实是授人以渔的方法训练，收费也不可能太高昂。“我不太清楚中国市场上怎么用它作为工具来培训盈利。”到目前为止，卡巴金本人在国内授权的只有睿心正念课程。通过微信或者app，每天10分钟的冥想式培训，42天的课程收费199元，完成后算是完成了正念减压疗法入门级。
“它是一种让你更加清晰看待自我和周遭的方法，一种拨开眼前的迷雾，让你更加明智生活的方法。”卡巴金表示，“对于情绪管理和心理减压问题，其实每个人都会有适合自己的减压和心灵疗愈方式。这些方式无论优劣，只要对自己有效，那它就是一种好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