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吉时通信 作者：黄燕铭（国泰君安证券研究所所长）
宋嘉吉，男，31岁，现任国泰君安证券研究所通信首席分析师，年轻，阳光，帅气！2010年毕业于东南大学微电子专业，在离开校园前他从未接触过财经类课程，属于标准纯理工男。
与常规的纯理工男不同，宋嘉吉除了擅长于跟机器打交道，还更擅长于跟人打交道，他喜欢参加社会活动，在学校里担任过学生会主席，并且对证券市场开始产生兴趣；毕业后，同学们都按照所学专业的路径去了IT制造企业或者电信运营商，唯独他却直接进入了证券业，开始了卖方研究的生涯，在当时光大证券通信首席周励谦先生的带领下，小试牛刀，略显锋芒。
2012年的秋天，黄燕铭入职国泰君安担任研究所所长，需要重整研究团队，四处录觅优秀的通信研究苗子，面试无数，一年多却始终未见合心意者。
2014年初的某日，闲聊中得某君推荐：“光大证券有一个帅男，三年证券研究经验，现已成为团队主力，标准理工男，通信背景出身，产业理解能力不错，但对股票投资的理解还不够，若得你指点，则日后必成大器，有兴趣一见否？”
我说：“好啊，那就约来一见。”某君又说：“听说你一直喜欢招聘财经背景的学生或者理工与财经混合背景的学生，不太接受纯理工。”我反击道：“我可没有这种倾向，不拘一格降人才嘛，发现人才、培养人才是所长的首要职责。”
毫不犹豫，我直接拨通了宋嘉吉的电话。
一、证券分析师要找什么样的理工男
证券分析师是否应该招纯理工科的学生，这是证券研究界一直有争论的话题，而在业内率先招聘纯理工科人士担任证券分析师的，正是我的前任、前辈王明夫先生（时任君安证券研究所所长）在1995年最早倡导的，在当时吹行业之新风，率先举起了基本面研究的大旗。
在之后的20多年的实践中，纯理工科背景的人士担任证券分析师的不在不少数，然而其中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成功的容易被大家看见，失败的无人关注。那么招聘证券分析师应该还是不应该选择纯理工科背景的学生？
坚持证券研究应该招理工科学生的人士认为，
证券研究需要很强的逻辑思维，需要合理假设、严谨推理、明确模型、得出结论，在这方面理工科学生由于长期的专业训练已经建立了很好的思维方式，而纯财经类学生可能会偏于感性；
更进一步，证券研究需要专业技术知识，从而帮助把握行业、公司的现状和发展趋势，对专业技术知识的理解是纯理工类学生容易掌握而纯财经类学生难以跨越的；
还有，理工类学生在产业界往往会有很多的人脉关系，比如师长、同学、校友等，这对他们开展产业调研会得到很多的帮助，而财经类学生则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建立产业人脉关系．．．．．．
坚持证券研究应该招财经类学生的人士认为，
证券分析师首先要看得懂统计局的数据、看得懂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证券研究起步于解读数据，这首先就需要运用财经方面的知识；
况且，证券研究虽然要运用到理工方面的专业技术，但是整体的分析框架和逻辑并不是由理工的专业知识构建，而是要以财经方面的知识为基础，从而去研究宏观、行业和公司，并以此为基础对股票等金融资产进行定价从而做出投资决策，因此证券研究的基本方法论不是来自理工科而是来自财经类；
更进一步，证券研究即是科学又是艺术，其艺术性在于大量的人文和涉及投资者心理分析的内容，这往往不是仅靠逻辑推理就够了的，还需要良好的感性思维，这方面财经类学生会更胜一筹．．．．．．
把以上两种观点结合在一起，那么折中的办法似乎就是找既读过理工科又读过财经类课程的学生，那么对于纯理工或者纯财经的学生是否就不可取呢？关于这个问题，宋嘉吉也问过我，黄燕铭的回答是，“诸法平等，无有高下”，本质上理工背景还是财经背景并不是成为优秀证券分析师的必备条件。
在静安寺的某个咖啡馆，有了我和宋嘉吉的两次见面。第一次见面基本上是我问他问题，经过交流让我下决心招他入国泰君安的研究团队，第二次见面却成了我回答他的问题，让他打消疑虑安心跟着我走。
“黄老师：您为什么看中我？”宋嘉吉开始发问。
黄燕铭回答道：“因为你具备了我要找的证券分析师所必须具备的五个条件中的大部分，性格与思维方式、知识结构、价值观、沟通能力、身体素质；我要你担任的是通信行业的首席分析师，作为首席还要增加一个要求：团队的领导力。”
我继续解释道：“性格与思维方式的因素在证券分析师的成败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因素，尤其是分析师的内心要强大，这个因素是在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中逐步形成的，在成年后很难改变，这个因素与所学专业有一点关系，但其实关系并不很大；
“知识结构包括了理工科的专业知识与财经方面的专业知识，我们希望一个分析师的知识结构完善，但知识结构很完善的人是找不到的；价值观包括了对事业的态度、对加班的态度乃至对人生的态度；沟通能力包括了口头和笔头的表达能力以及公关能力；作为证券分析师当然是身体要好，能够应对长期的出差和加班。”
“我知道了，我在其它方面大概还能符合您的要求，但是在知识结构方面可能离您的要求还很远，听说您对财经类知识有特别高的要求。”
我回答：“是，但也不是。首先，我没有把知识结放在招聘分析师要求的第一位，而是放在了第二位，放第一位的是性格与思维方式，这是我做研究主管长期尝试下来的经验。而知识结构包括了财经类的经济学、管理学、会计学和金融学以及理工科方面的专业技术，显然，你在财经类的专业功底方面还是不够的。”
“那您为什么还要找我，我还有不足。”
“呵呵，人无完人，不能苛求太多，招人不能按图索骥，而是应当随机调整，就比如我要是找到一个纯财经背景的学生来做研究通信，对他而言要去学习和理解通信技术同样会是个麻烦。由于你在其它方面的特点都已经足够出色，因此知识结构方面的不足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特别是性格与思维特征，它对于一个证券分析师的成功比知识结构更重要，知识可以在工作之后继续补充，性格则是在三岁之前基本形成，古人说三岁看到老，就是这个道理。”
“您说我知识结构不足，那您准备帮我补知识结构吗？”
“我只会告诉你基本的方向和要领，但不会帮助你补知识，这主要还得靠你自己的日常修炼。你在大学里花了七年时间学习了电子、通信基础，你若要把经济学、管理学、会计学和金融学全部都补上，估计也要六到七年的时间，这同样不容易。作为通信分析师，你需要尽快补充会计知识和金融知识，特别是把金融学中的公司理财和股票估值补上，说实话这些是吃饭的家伙，至于经济学和管理学则现在还不急，以后逐步解决。研究TMT公司，表面上看重点是在研究公司的技术发展趋势，本质上是企业管理的问题，涉及战略、营销、并购以及企业竞争优势分析等诸多管理方面的问题。”
然后我总结道：“证券分析师的知识结构固然重要，但不是必要或者充分的条件，相对于知识结构，我更加倾向于看重候选人的综合素质和能力，而这种素质和能力的大部分，与所学专业没有太大的关系。”
对我以上的解答，宋嘉吉可能还是不满足，继续追问：“您对理工科学生，有什么特殊要求？”
“在我心目中，不分理工科学生和财经类学生，我们对他们同等看待，如果一定要问有什么特殊要求，那就几个方面吧：一是要擅长和人打交道，毕竟证券研究是要与人交流，而不是与机器打交道；二是可以没有学过财经知识但是要有理解财经知识的能力；三是要有些人文素养，不仅能够观察和研究客观世界，还要能够感知和研究他人的内心世界。
“证券研究是一个从‘物’到‘心’的过程，需要心物兼修，这是证券研究与理工研究最大的不同。理工研究主要是与物‘较劲’，证券研究主要是与人‘较劲’。你在这些方面都具有很好的条件。”
当我们起身准备离开那家咖啡馆时，宋嘉吉突然问了我一个有点意外的问题：“您拉我到国泰君安，那您自己会跳槽离开吗？业内老有人在传您要跳槽，这是真的吗？”我笑笑回答：“你有点问多了，但是我愿意回答。我这个人一直被市场传言要跳槽，从我到国泰君安任职起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其实所谓的谣言，都是造谣者、传谣者有所期待而内心乱动所致，与实际情况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一个如果内心乱动，尤如泛起涟漪的水面，如何能够看清这个世界，又如何能够把研究和投资做好？”
二、从理工研究到证券研究需要的思维转变
2014年的2月，终于等到了宋嘉吉的入职，在我的办公室里，我们再次见面。“宋嘉吉同学，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您为什么知道我一定会来？”他提问，我回答道：“因为在我们这里有你最想得的东西--对股票的理解。”
“是的，这也是上次我们见面之后，我一直在琢磨的问题；与此相关的另一个问题是，上次您提到从理工研究到证券研究需要完成思维的转换，但不知如何转换？”
“要理解这个问题，核心是要理解理工研究和证券研究的区别和联系。我给你做一道思考题吧。”
我继续说道：“我往桌子上放一杯水，我往桌子上再放一杯水，然后我在纸上写‘1+1=2’；从计算结果看，桌子上应该有两杯水，回头看桌子上有几杯水，确实是两杯水；这告诉我们，纸上的符号世界可以准确地记录和推理桌子上的客观世界，这就是理工科的基本研究方法，在纸上推理出来的结果往往和实验做出来的结果能够相一致。”
我继续说道：“当上面这种实验能够被总是证明为正确的时候，人们就开始想像和推理，那我们也应该可以在纸上计算股票的价格，然而问题偏偏出在了这里。
“假设你有一颗爱你家人的心（这个心不是指物理的心脏而是指人的预期、认知、情绪的内心世界），现在上帝再给你一颗爱你家人的心，然后你在纸上写‘1+1=2’，从计算的结果看，你应该有两颗爱你家人的心，也说是你爱家人的程度应该是前面的两倍，那么我要问的问题是，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回答，现在你爱你家人的心有几颗（几倍）？”
宋嘉吉疑惑地回答：“两颗？”
“你再想想！”
宋嘉吉疑惑地回答：“不知道。”
我点点头说：“对的，答案应该是不知道，1颗，1.5颗，2颗，2.5颗，3颗都有可能。这道题目靠诉我们，我们可以在纸上的符号世界准确地描述和推理出桌子上的客观世界，但是我们无法在纸上的符号世界准确地描述和推理出人们的内心世界，而股票价格就是人们内心世界的反映。所以理工科研究的是物，而证券研究本质上研究的是人们的内心世界，是一个心物结合的过程。”
这时，宋嘉吉很快地领悟说道：“我明白了，这道题在证券研究中的一个现实案例是，上市公司的业绩翻一番，对应的股票价格是否也应该翻一番？答案是不一定，皆有可能，要看人们是怎么看的，怎么想的，最后是怎么成交的；不能简单地把EPS乘上固定的PE去计股价，当公司EPS翻一番时，对应的PE其实也已经变了。”
“是的，”我最后总结：“从理工研究到证券研究的思维转换，本质是从物的思维，到心物兼修的思维。这个问题如果解决了，后面的问题都就比较容易解决了。”
三、证券研究对分析师的素质要求：从理工进、从文科出
在之后的日子里，宋嘉吉经常和我交流研究思想和心得体会，他对产业、公司的把握能力是我一直比较欣赏，工作勤奋度和服务客户的精神更是不用说，他对股票的理解能力在我的帮助下，也进步神速。
有一天，他跑来跟我聊天说：“我终于明白，我们第一次在静安寺见面的时候，您问我日常读不读文学作品，会不会写诗词歌赋；当时我都被您问得懵掉了，这与证券研究有什么关系？况且我还是学理工科的，您问我这个干什么。现在有点想明白，证券研究需要理工科的逻辑思维，但也需要文科的人文情怀。”
我回答道：“是的，证券研究从理工进，从文科出。因为证券研究刚开始需要理工科的逻辑思维，需要寻找事物之间的因果关系，用逻辑推理建立整套的证券研究框架，这种思维方式与理工科的研究是比较相像的。
“但是，证券研究最终是要用在证券投资上，需要把握股票价格的变动趋势，而股价的波动往往是与人们的认知、预期、情绪等心理层面的因素挂钩的，当然心理层面的因素又会和客观世界相联系，因此证券研究刚开始是要研究客观世界，但最终是要研究人们的内心世界，这就要求分析师具备良好的逻辑思维能力，还要具备良好的感受人们内心世界的能力，前者是基础，后者是进一步的提升。
“毕竟证券研究开始于宏观、行业、公司等客观世界，结束于对证券价格趋势的判断，在这两者中间需要分析师具备把握市场的感知、情绪和偏好等心理因素，对这些心理因素的把握不是依靠因果的逻辑推理能够得到的，这些东西是要靠人文情怀的。”
“那我以后是否要多读些文艺的东西啊？”
我回答：“这要看你自己的时间了，但建议你可以读些哲学、心理学和行为金融学的书籍，这对你今后进一步完善和提升思维方式会有帮助。”
四、宋嘉吉的成长档案：工业互联网→区块链→光通信
时至今日，宋嘉吉在国泰君安研究所的工作时间还不是很长，但是进步快、成绩优异，是我最欣赏的年轻分析师之一。
宋嘉吉的成绩一方面表现在他良好的主题策划和精准的股票推荐上，从工业互联网到区块链、光通信的推荐，见证了一个分析师的成熟与蜕变。
2015年初的研究所内部月度研究策划会上，当讨论到下个阶段的投资主题时，宋嘉吉兴奋地说：“我们计划重点推荐工业互联网，理由是工信部在相关规划中首次提出相应政策，且后续还会政策持续跟进。”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方向，通信行业原本以运营商为主，都在讲3G、4G，工业互联网倒是第一次听说。我提问：“能用一句话概括推荐吗？有标的吗？”
他回答：“有，工业领域的万物互联，制造业强国必经之路，嫁接物联网、云计算技术，改造现有工业流程，各细分行业后续都有催化剂。现在重点覆盖的标的有佳讯飞鸿、中恒电气，一个是铁路的、一个是电力的，还有东土科技等，我们前期都跑过了。”
我明白，这些都源于这些年轻人此前的研究储备，于是当即就把工业互联网作为通信团队的主要方向。当年，凭借工业互联网“佳土新中国”的组合，宋嘉吉带领的通信团队在激烈的竞争中杀出重围，首次入围即获得了新财富第4、金牛奖第3、水晶球第2的成绩。
到了2016年初，通信团队也经历了人员的调整，除了王胜、朱威宇外，新增了得力干将任鹤义，团队构成更为合理。
（王胜、朱威宇、任鹤义）
在经历了2015年下半年的剧烈波动之后，工业互联网、人工智能、无人驾驶的主题之“花”都已经开过，通信行业新亮点越来越难找，直到有一天晨会我听宋嘉吉讲“区块链”，相信这对于很多投资经理而言应该是个全新的故事，极具颠覆性，但最大的问题是，对于一般投资人而言这个故事太过于晦涩难懂。
某天，宋嘉吉团队的一副漫画在朋友圈刷屏，叫《我和小明的2块钱恩怨情仇》，短短数页诙谐之语将复杂的概念简明扼要的表达了出来，应该算最高效的报告了，对于一个理工男来说，能把生硬的专业知识回归到一张纸、一幅图是非常重要的能力。
区块链研究最经典报告
此后，我也多次参加了他们组织的专题会和交流活动，产业资源丰富、视角全面，直接对话数十位专家，形成了《对话区块链大佬系列》，并参加了央视专访，可谓区块链研究第一团队。
到了2016年的三季度，单纯的主题投资已难让人心动，市场也有了“非多头、非空头”的认识，而通信团队却成了“光头”团队，心无旁骛地聚焦光通信，成为今年最大亮点。
7月份我带分析师路演时，宋嘉吉推荐“亨通光电600487，理由是光纤光缆涨价，且在1-2个月内就能看到催化剂落地”，这在当时还是全市场首推！“就是这个！”那场路演后，我对宋嘉吉说：“就是亨通，这就是当前市场最能接受的逻辑”，此后我们在三地数百场路演中一直推荐，通信团队也组织了一系列专家及调研交流活动。
在推荐亨通翻倍的同时，沿着光通信的逻辑，他们还挖掘了光迅科技、特发信息、天孚通信等个股，基本引领了光通信的市场节奏，所谓“非多头、非空头、我们是光头”的口号，获得是市场的高度认可。
宋嘉吉成熟的另一方面表现于他能够在价值与成长之间熟练转换。TMT的研究对变异性思维要求较高，研究员需对新事物有较高的敏感度，通常要以快制胜，所以经常看到TMT新主题迭出，通信行业则叠加了周期性和成长性，在过去的2年中，成长性占据主流。但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能够在所谓的价值股与成长股中熟练切换而不偏执于“我”，是分析师成熟的标志之一。
以光通信为例，从2016年初开始，宋嘉吉就将年度策略定为《通信之“光”》，市场应皆知今年光通信景气度较高，为何到7月份才集中体现在股价中？——人心使然！
上半年TMT还有区块链、无人驾驶、人工智能等主题，但在投资者心中掀起的波澜一波小过一波，市场风险偏好不断下移，其结果是市场在寻觅另一类标的：1）行业景气高，内生增长好，有涨价等现象；2）估值便宜；3）催化剂兑现快。行业横向比较后，以亨通光电为代表的光通信在当时是最符合众人之心的。宋嘉吉自已也戏称“研究了那么多新东西，最后还要回到光纤光缆上”，其实从某个角度看，区块链和光通信都是一样的，只是人心不同罢了。
责任编辑：马天元 SF1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