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外储“虚实”之争正在上演。
中国外汇储备到底有多少？3万亿美元还是5万亿美元，亦或更多。而这其中的不确定，有一种说法是归结于“影子外储”的隐秘性。
根据外管局最新公布的数据，1月份外汇储备降至2.998万亿美元，6年以来第一次跌破3万亿美元这一重要的心理底线。
在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韩剑看来，近期外储收窄，除了美联储加息导致美元对外普遍升值外，主要还在于短期热钱撤离。“以往着力吸引外资，现亦主动向外投资，比如‘一带一路’建设，人民币输出也会带来外储下降”。
一时间，“外储一降再降”“抛售美债稳汇”之音此起彼伏，“中国或成最大输家”“人民币崩盘旦夕之间”等投杼之惑甚嚣尘上。
紧接着，一则由天风证券发布的宏观经济报告《有多少外储花开别处》横空出世。这则报告旗帜鲜明，论据“详实”：货币当局持有的外储远不止央行表上余额3万亿美元，相当一部分“影子外储”既不载于官方的外储口径，也未见诸宣传部门的发言。
那么，这部分未计入外汇储备中的“影子外储”到底会有多少？“隐匿”一说是否能站得住脚？《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多位学者专家，以期揭开背后的谜团。
外汇储备虚实之争
据天风证券估算，我国外汇储备“弹药库”除了央行外储余额，还有约20997.16亿美元的“影子外储”。数目之大，令人咋舌。
按照天风证券的说法，“影子外储”大部分匿于直隶政府或政府专项创设的外储管理机构。这些机构受托管理运用的外汇，随着通过特别国债注入财政部的外汇，一道移出央行之表。
比如，向中投公司注资约 4472.69 亿美元，通过汇金向国有金融机构注入外储约4683.99亿美元，剩下一万多亿美元囤于“四朵金花”（华新、华美、华欧和华安投资公司）、“两枝绿叶”（银杏树和绿玉曼陀罗）、国新国际等。
“这么多对外投资，早就有的东西，现在又翻出来到媒体上回锅。”一位全国性股份制银行资深分析人士愤愤地说。
“影子外储”及其音谣究竟是妖言惑众还是空穴来风？
据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潘英丽介绍，在中国，除了央行持有的大量外汇资产外，还有财政部下属的中投公司管理的主权财富基金，另外规模巨大的国有企业也有大量海外投资和外汇资产。
不过，潘英丽对《国际金融报》记者强调，“隐匿储备的说法并不科学。”
潘英丽称，如果国有企业外汇资产算在官方外汇资产口径中，那么我们的官方外汇资产可以分为外汇储备、国家主权财富基金和国有企业外汇资产三部分。“但从外汇储备功能角度严格界定的话，主权财富基金和国有企业外汇资产都不能算外汇储备，因为他们在管理体制和机制上都已做了切割。另外大量外汇资产并不具有流动性，不能有效发挥外汇储备的功能。”
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韩剑则从操作手法上对《国际金融报》记者作出分析，无论注资中投，还是放资商行，抑或动用特别国债购买的“影子外储”，均是资产转移，“所有权已经发生更易，与个人或私企持有的外汇无二，所以算在中投等外储经营机构头上而非央行表内。”
对于投入国有大行的外储部分，韩剑进一步释疑，也有美化报表（稀释不良率）方面的考量。“如果把放在商业银行的外储抽回央行表上，商业银行缩表，出现资本缺口，充足率吃紧，国际信用评级难保，所以商业银行持有的这一部分央行既无权也不会计入外储”。韩剑认为，不到万不得已，“影子外汇”一般不会出面救急，哪怕要保人民币坚挺，也轮不到这些“影子”代庖。
另外，韩剑还特别提及“四朵金花”，他称，实际上“四朵金花”的钱已经算入外储存量，报告误说“隐性。”
对此，上海财经大学国际金融系教授奚君羊对《国际金融报》记者分析，“这些金融机构持有的外储也在体现我国对外支付能力，毕竟姓‘公’，政府可作适当动员。”
但奚君羊也指出，外管局下设的投资机构从事的境外投资活动多为金融性投资，也有实体性投资，比如购买境外不动产。这些部分与完全意义上的外储有向左之处，但究其本质，不过是政府作为股东的企业化投资。“外储一般是短期流动性金融资产，随时可以变现，主要用于稳定国家对外支付需要，而上述投资显然不具备这些性质”。
外汇资管风险凸显
为何外储数据会引来如此大的纷争？
《人民日报》刊文称，市场担忧外汇储备减少有风险，一个重要原因是认为资本流出会带来一些不利影响，然而，跨境资本流入和流出并没有好坏之分，更不能简单地由此认为外储减少不好、增加才好，还要根据经济情况，具体分析资本流入、流出的结构和速度，不必对“破3”过分恐慌。
“无论是看绝对规模，还是以其他各种充足性指标进行衡量，近3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仍是够用的。”该文指出，外汇储备的作用是“用”而不是“储”，关注外汇储备最重要的不是紧盯某个数字。在多元化、分散化的投资策略下，我国外汇储备不同货币和资产之间有效发挥了此消彼长、风险对冲的作用，这是抵御外部冲击的一个强有力的基础。
潘英丽也对《国际金融报》记者指出，“与其关注外汇储备或官方外汇资产总量，不如关注官方外汇资产管理方面的风险和效益。”
根据潘英丽提供给记者的数据，2015年，我国对外资产总额是62189亿美元，对外负债总额46225亿美元，对外净资产15965亿美元，但是当年经常项目下的海外投资却亏损734亿美元，所以2015年我们海外资产净亏损4.6%。“也是说，作为对外净债权人，我们向美国这种净债务人支付了4.6%年利息成本”。
为何投资出现巨额亏损？到底在哪栽了跟头？
潘英丽告诉记者，从国际收支平衡表中可以发现，其直接原因在于资产债务结构差异与整体收益率低下。“我们的负债主要是外商直接投资、信贷和证券投资，外商直接投资的收益率常年都在15%至20%左右。我们的资产中55%是美国国债之类的官方储备资产，收益率低于3%，更为严重的是我们多年来对外直接投资和证券类投资的收益率也没超过5%，甚至不少国有企业海外投资亏损非常严重”。
华东地区某高校学者则提出，之所以人们对于外储数据产生各种猜想，还在于公共决策透明度低。“类似‘影子外储’、境外资产这些数据是应对外发布，微观主体确实需要把握国家对外清偿能力。但发布什么不发布什么，政府主观性极强，其投资的企业一旦亏损，免不了舆论审判。”该学者直言，“公共决策透明度历来低，尤其在财政上。”
（国际金融报见习记者 王天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