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代中国人的记忆深处，总是忘不了那一抹灵动的笔墨——《小蝌蚪找妈妈》、《牧笛》、《山水情》……这些伴随我们童年的动画片，作者都有同一个名字：特伟。2010年2月4日，“中国水墨动画片”鼻祖特伟去世。
△中国水墨动画巅峰之作《山水情》主题曲
素描 · 特伟
特伟原名盛松，1915年生于上海。
小时候的盛松家境富庶，酷爱连环画，上小学时就临摹连环画《三国志》、《水浒传》中的人物形象。由于家道中落，盛松在初中二年级时就辍学了。此后，盛松当过制药厂和博物馆的职员，但都难以立足。他对漫画的兴趣越来越浓厚，工作之余笔不离手，并向报社投稿。
△特伟自画像
在本家侄子盛家伦的建议下，盛松逐渐以国际时事作为主要漫画题材，被以盛家伦小说中人物的名字“特伟”作为自己的笔名。
随着抗日战争的开始，漫画家张乐平、特伟等八人成立了救亡漫画宣传队。
1949年起，在长春电影制片厂负责组建美术片组。
△前排右五为特伟
五十年代初，特伟受命到上海筹建美术电影制片厂。《小蝌蚪找妈妈》、《牧笛》等他拍摄的水墨动画，已经成为中国心灵的一部分。
△特伟（右二）和张乐平等画家共同工作时的场景
特伟的作品在国际上获得诸多奖项，他也是迄今为止中国动画界唯一获得国际动画学会（ASIFA）终生成就奖的艺术家。
2010年2月4日13时，特伟在华东医院病逝，享年95岁。
墨韵 · 特伟
横空出世：
《小蝌蚪找妈妈》
《小蝌蚪找妈妈》是由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1960年制作的中国第一部水墨动画片。影片由特伟，钱家骏，唐澄担任导演，取材于画家齐白石创作的鱼虾等形象。
影片中，青蛙妈妈产下蝌蚪卵后离开了，蝌蚪卵们慢慢长出尾巴变成一群小蝌蚪。在虾公公描述了它们母亲的特征后，它们决定去寻找妈妈。一路它们错把金鱼、螃蟹、乌龟、鲶鱼当做了母亲。最后，小蝌蚪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妈妈。
经典：《牧笛》
《牧笛》是继《小蝌蚪找妈妈》之后，世界第二部水墨动画片，摄制于1963年，由特伟、钱家骏担任导演，特伟兼任编剧。
影片以牧童寻牛的故事为明线，以笛声为暗线。一个小牧童在放牛时睡着了，梦到自己的牛离开，寻牛过程中，他吹起自己用竹子做的笛子，而牛听到笛声，则回到了牧童身边。梦醒后，牧童果真用笛声把牛回了家。
绝响：《山水情》
《山水情》是由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1988年出品的水墨动画电影。由特伟、马克宣任导演，王树忱任编剧。
影片中，老琴师在归途中病倒在荒村野渡口，渔家少年留老人在自己的茅舍里歇息。老人康复后，教授少年学琴。老人携少年驾舟而去，经大川而登高山，少年技艺大进。临别时，老琴师将古琴赠送给少年，少年遥望恩师，盘坐悬崖峭壁之上，手抚琴弦，弹奏出心中曲韵。
这部动画片被认为是中国水墨动画片的颠峰之作，把中国绘画的水墨技巧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境界。
作者/杨宝璐
（节选自《“葫芦娃爷爷”去哪儿了》原刊于《Vista看天下》）
五六十年代，他们在奇想的世界飞驰，动画天地里的中国风由此坐实。
60年前，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里有一群多才多艺的年轻人，他们都有自己的拿手好戏：未来的“葫芦娃爷爷”胡进庆会跳探戈、拉小提琴；未来的“黑猫警长爷爷”戴铁郎是版画高手；未来的“哪吒闹海”爷爷之一王树忱能写一手好书法；未来的“宝莲灯”爷爷常光希还带领着厂排球队杀入上海市前五……这些人被上海话称为“小克勒”，取自英文colour（多彩）之音，也有class（阶层）之意，是有素质、有腔调、懂时髦的白领。那时的美影厂与中国动画，就是这样一个乌托邦。
△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有三个“爷爷”，人称“万氏兄弟”：
万籁鸣、万古蟾、万超尘
“那个时代就是纯粹，大家都没钱，但都很快乐地参与讨论和创作，经常开会，聊的全是艺术。那时候人们有一种必须超越别人，也超越自己的想法，这部片子做好了，不会像现在一样急着拍第二部、第三部，做个系列片，而是下一部一定得创新，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常光希1964年进入美影厂，他对那段岁月记忆犹新。那时美影厂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一不模仿别人，二不重复自己。”
别说反反复复地修改与实地采风，每个导演桌前甚至都立起了一面镜子，低头画画，再抬头照镜，对着做各种表情，然后再画下来。就这样，五六十年代，上海美影厂里的年轻人们在奇想的世界飞驰，进入了他们的“黄金时代”。
△“黑猫警长爷爷”戴铁郎
1964年，《大闹天宫》横空出世，巅峰之作闪耀全球。1965年，《大闹天宫》在伦敦电影节获得金奖，之后在44个国家连续放映，引发轰动。法国《世界报》评论说：“《大闹天宫》不但具有美国迪士尼作品的美感，而且造型艺术又是迪士尼艺术所做不到的，它完美地表达了中国的传统艺术风格。”同期享誉中外的作品还有木偶片《神笔》（1955）、水墨片《小蝌蚪找妈妈》（1960）等等。
动画天地里的中国风由此坐实。
△《小蝌蚪找妈妈》
小蝌蚪动起来了，形散神聚的水墨画融进西洋摄像机放映机里，动了起来！
“国画”能否动起来做成电影？比如李可染的牛、齐白石的虾？”这个问题一直缠绕特伟。一笔下去，宣纸上墨色随即晕开，浓的、淡的，水墨交融，没有一笔是同样的——如是中国水墨画怎么能拍入一片片胶片，然后连续快速放映，进而在荧幕上动起来呢？直到这位中国水墨动画之父、国际动画协会终身成就奖得主创造出《小蝌蚪找妈妈》，才找到答案。水墨动画片并非全部在宣纸上完成。荧幕上的水墨晕染效果，实际上只有背景画才是如假包换的中国水墨画，其他部分始终都是用铅笔在动画纸上作业。
△《小蝌蚪找妈妈》
最难的是摄影。每一张人物或者动物画都必须分层上色，比如画一头水牛，必须分出四五种颜色，有大块的浅灰、深灰，牛角和眼睛边框线是焦墨色，分别涂在好几张透明的赛璐璐片上。每一张赛璐璐片都由动画摄影师分开重复拍摄，最后再合在一起。
这项技术在很长时间内被列为国家二级保密技术，但无论如何，形散神聚的水墨画融进西洋摄像机放映机里，动了起来！
△《山水情》
“小蝌蚪”轰动了世界。当年就获得第十四届洛迦诺国际电影节短片银帆奖，后来成为中国美术片中获奖最多的影片之一。
文革结束后，特伟被重新任命为厂长，他更有股劲了。在《小蝌蚪找妈妈》之后，美影厂又组织拍摄了《牧笛》、《鹿铃》和《山水情》三部水墨动画故事片。《山水情》拍摄了整整两年，全部图画有12万张。在处理影片高潮戏时，采用画家现场作画，现场拍摄，再与动画镜头合成，凸显层次感和节奏感。甚至有人评价，此后中国再无水墨动画。
△“哪吒爷爷”之一王树忱
1979年，《哪吒闹海》问世，随后的美影厂作品也掷地有声——《阿凡提》、《三个和尚》、《雪孩子》、《天书奇谭》。各种不同的中国传统艺术表现形式——剪纸、水墨画、木偶戏、折纸齐头并进，之后十多年总有惊艳之作，“中国学派”动画大厦筑起。1995年，凭借这些动画片，老厂长特伟获得国际动画协会的终身成就奖，那年他80岁。
“葫芦娃”在市场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这之后，美影厂也出现了人才断层。
1984年，胡进庆48岁，正是创作的黄金档。这时，大家看好广东民间神话“十兄弟”。他们敲定了大纲：主人公是7个外形完全一样、只有颜色不同的“葫芦兄弟”。胡进庆身兼数职，既担任导演，同时还是编剧，他相信孩子肯定能分清谁是谁；反面角色则设定为宫廷戏转化的“蛇”、“蝎”两个大反派。
△“葫芦娃爷爷”胡进庆
作为一部“剪纸片”，《葫芦兄弟》的拍摄过程就像演皮影戏，工作人员需要先把人物剪成有活动关节的纸片，然后在大背景图案上摆出不同的动作，再一格一格地拍下来。13集的动画片，需要几千个场景，拍了两年。
“葫芦娃”的卡通形象也是胡进庆一手画出来的。当时，厂里公开征集造型，结果在一堆“神娃”和“洋娃娃”的形象中，胡设计的光膀子、赤脚的“野孩子”入选，他借鉴了观音身边善财童子的形象。
《葫芦兄弟》在资金并不充裕的情况下仍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正式播出后，几乎每一家地级市的电视台都购买了动画片的播放权，录像带、VCD的销售超过100万张。不久，美影厂顺势推出《舒克和贝塔》、《大盗贼》等系列片。也就在这时，市场化风潮也悄然吹到每一页动画剧本上。
△《山水情》
90年代初期，深圳一夜之间成立了大批动画公司，为国外厂商进行代加工。那时在美影厂一个月收入不过两三百元，南方给出的薪水高达万元，在这一段时期，美影厂的核心创作成员走了一半多。
高峰和低谷往往距离那么近。内外交困的美影厂只能依靠之前作品的音像制品来勉强度日，在最困难的时候，甚至不得不通过出租临街的房子来支撑运转。
星聚星散。90岁的特伟在病榻上仍想制作一部水墨动画，却最终成了他未了的心愿。
常光希是在美影厂最困难时期，力挽狂澜的厂长，是执导中国第一部动画“大片”的总导演，是“宝莲灯”爷爷。1995年，上海美影厂与上海电视台合并，第二年，美影厂确定要为1999年国庆50周年献礼，拍一部商业“大片”。
△“宝莲灯爷爷”常光希
彼时正是《狮子王》的时代，中国粉丝狂热拥抱迪士尼与日本动漫，而中国的动画电影已经沉寂了整整十年。背水一战，《宝莲灯》最终成为中国第一部真正面向市场的动画商业大片，1999年8月发行，票房高达2400万。
又一个十年之后的2009年，美影厂的又一部大片《马兰花》上映，票房突破1000万，这已经是让动漫创作人员欢呼的成绩了，然而跟《宝莲灯》相比，无法媲美当年风光。
△《山水情》
在中国动画80年之际，已经90岁高龄的“小蝌蚪找妈妈”爷爷特伟在病榻上仍想再制作一部水墨动画《武松打虎》，甚至已经将影片的时长、主题和节奏都考虑好并开始收集素材，就等身体康复。2010年的立春时节，95岁高龄的特伟去世，《武松打虎》成了老人未了的心愿。
据《特伟传》的作者贡建英介绍，“那阵子，特伟先生因为身体状况不太好，有时已经有点不清醒了。每次不清醒的时候，他就会喊着：‘开会，开会，我们讨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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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监制/唐怡 主编/侯振海 编辑/孙毛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