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众创空间，怎一个乱字了得
柏可林 摄
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众创空间成为一个时髦的空间。
数据显示，上海市众创空间累计500余家，主要集中在杨浦区、徐汇区、静安区、黄浦区、浦东新区等五大热区。
《国际金融报》记者利用数天时间，深入上海多家众创空间，与政府相关部门，专家以及创业人士面对面，发现一些众创空间存在“没有清晰的定位（二房东）、盈利模式单一（收房租、拿补贴）、运营服务滞后或缺失”等问题，且同质化现象突出。
上海有多少众创空间
2015年，被称为众创空间元年。这一年，众创空间从50余家发展到2300多家，增长近46倍，苏河汇众创空间、莘泽孵化器成为国内率先上市新三板的两家众创空间。
上海社会科学院部门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顾丽英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众创空间更多的是一种政策概念，非学术概念。它的兴起更多是在政策的引导下完成的。
“众创空间做的事情与孵化器类似，有些就是从孵化器演变而来。至于孵化器，上海在上世纪80年代末就开始做了，发展至今，并不是特别有亮点。唯一比较突出的是杨浦科创中心、市科创等年代比较久的孵化器。”顾丽英指出，近几年因为政策指导，上海的众创空间、创业苗圃等数量增长较快。
上海市科创中心提供给《国际金融报》记者的最新备案数据显示，目前全市众创空间累计500余家，其中创业苗圃88家、孵化器159家、新型创业服务组织近300家，孵化企业1万余家，形成了天使投资、咖啡沙龙、创客、创业教育、创业媒体等多种孵化模式，孵化+投资和社会自治成为主流。
记者查阅资料后发现，上海市众创空间主要集中在杨浦区、徐汇区、静安区、黄浦区、浦东新区等五大热区。数据显示，五大区域的众创空间数量占到全市总量的68.3%，接近于七成，其他10个区的数量合计仅为31.8%。
业内分析认为，众创空间之所以集中于五大热区，和这几个区域的特色、产业基础及地理位置等密切相关。
例如，静安、黄浦是上海传统的核心商贸区，商业氛围和基础设施比较完善；杨浦区拥有丰富的高校资源，在创新创业方面一直位于领先位置；浦东新区依托张江高科，聚集了大量的创业团队。而大虹桥区域随着方糖小镇、优客工场、纳什空间等知名联合办公项目的进驻，创业氛围日益浓厚。
记者发现，众创空间的入驻价格（一般以1个工位每月为计算单位），是现今大多数创业公司选择办公室的关键因素。
官方数据显示，从上海市众创空间的价格区间看，200-1000元/人/月之间的众创空间占到了45.8%，1001—1500元之间的占26.6%，而高于2000元的仅为7.3%。总体看，价格在1500元及以下的空间占到全市近七成的比例，比较适合早期创业者。
创业者有什么样体验
从事IT行业的王先生，35岁，创业快7年了，在上海各大孵化器和众创空间中，“物业乱收费，基础设施跟不上、中介插手中收中介费这些情况都碰到过”。
提到众创空间，王先生有些疲惫，“上海的众创空间这两年发展得比较迅速，至少我们多了很多选择，但若是让我说‘使用感受’，很直白地说，很多孵化器众创空间，不过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房东”。
签订合同，然后按月缴纳租金、物业费、水电费，至于什么众创空间的服务几乎没有体会过。“唯一的优点就是房租真的比外面普通写字楼要低。”王先生对《国际金融报》记者直言。
对比创业界的“老司机”，从事教育行业的李君（化名）创业刚两年，受尽“欺负”。
“刚开始，对众创空间不是很了解，第一次，中介介绍到雷格斯办公室，据称是一个联合办公室，不过是个普通的服务式办公楼。”李君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而且这个办公楼的租金普遍高于外界，才知道被忽悠了。合约到期后，对方因为各种原因要强行扣除押金，“很霸王的条款，比如办公室中某个东西被损坏的赔偿，甚至墙上出现一道划痕可能都要赔偿1000元，无法理解”。
李君告诉记者，由于水电费是包含在租金内，为了节省开销，办公室还出现过到点停电的情况。
受了一年“折磨”，李君经熟人介绍，搬到现在的方糖小镇。
“已经吃过一次亏，这次是在签订合同之前，彻彻底底地将各种条款明细了解清楚。”李君告诉记者，方糖小镇是以人头算租金，“一个人1200元左右，价格还算合适”，“要说科创氛围嘛，并没有感受到多少”。
一个月前，某创业公司合伙人陈女士对《国际金融报》记者爆料，在租用纳什空间办公室的过程中，发现签约时候一些条款，比如办公室物业费详细内容等模糊不清，细问时对方含糊其辞，“甚至在准备和我签约过程中，邀请其他客户看房，拖延签约时间”。
陈女士对此向公司管理层反映过，但是没有成效。最后陈女士决定放弃签约。“我也听朋友说过，这个市场有点乱，亲身经历了才知道究竟有多乱。可见监管力度并不到位”。
众创空间投资人投啥
顾丽英认为，乱象背后，是某些众创空间盈利模式单一的窘境。
“一些众创空间过度依赖政府补贴，盈利模式单一，发展过程中，必然会引发一系列问题。”她告诉记者。
智云咨询合伙人何伟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直言，不只是上海，北京、深圳很多众创空间，也是问题不断，“管理疏忽，乱象丛生，在市场自然淘汰的作用下，有些就会被淘汰掉”。
“投资圈子里太多这样的消息了，创客空间创始人被架空，众创空间拿不到融资，不到几个月就关闭了，这些现象说明了这些众创空间、联合办公室发展模式出现了问题，因为政策引导，大家一哄而上，那个时候连盈利模式都是模糊的，如何能长久地生存？”何伟直言，“众创空间创始人一定要多问几个为什么，比如为什么要做？怎么能活？你和别人有什么不同？怎么融资，怎么吸引投资者？这些问题想不明白，公司就坚持不下去了。”
近两年，在资本驱动下，创客空间、众创空间发展过快，以至于许多创始人还未找到一条真正的盈利模式，就已经倒下。
“创客空间也好，众创空间也好，还是新兴的联合办公室概念，都不是做房地产，不能拿做房地产那一套去嫁接。”一位知名房企高管对《国际金融报》记者坦言，“目前，这些项目吸引科创企业最重要的点是什么？很讽刺，不是科创环境，是低租金。”
据记者了解，在租金方面，上海市众创空间及联合办公室的整体平均价为1226元，其中，众创空间的均价不到1000元。相较而言，截至2015年末，上海市写字楼平均租金增至10.1元/天/平方米。以100平方米办公室、10人团队为例，选择众创空间的租金比租写字楼，费用可以节省一半以上。
“这样的远低于写字楼的租金价格，盈利很难。当然，大部分众创空间起步的时候，是冲着政府补贴去的，但是这些资金很快就烧完了，那就需要外界融资。问题在于，做众创空间，并不是一个回报周期快的项目。”上文中的房企高管告诉记者，目前很多众创空间、创客空间、联合办公室都是和投资者在玩概念，“很显然，众创空间与传统的买楼、卖房，或者租房收租金，是两回事。抱着简单粗暴高回报率的想法去投资，那么众创空间不是好选择。最后因为资金链问题，众创空间只能压缩成本、忽略管理，最后消失在市场中”。
顾丽英认为，与开发商不同的是，创投机构加入众创空间的逻辑是引进企业，温室孵化，毕竟，一个成功项目的投资回报要远大于提供空间而来的租金收入。
但是，“要想达成这个目的，必须有足够多的创业资源导入”。顾丽英表示，政府鼓励支持众创空间、孵化器发展的目的也正是如此，而很多众创空间更多地注重于招揽企业，而非在服务和培养企业上花功夫。
发展模式应怎样创新
尽管存在诸多问题，但是对于上海众创空间泡沫化的说法，顾丽英不赞同，“上海在众创空间扩张方面较为克制。从政府数据来看，众创空间基本上是符合需求的”。
顾丽英认为，上海市科创中心对众创空间、孵化器等进行备案，表现了一种积极的管理态度。“对比深圳、北京的众创中心增长模式，上海很低调。几大园区的科创中心也发展得平稳扎实。目前看来，上海的初创公司数目众多，众创空间、孵化器的空置率也非常低”。
上海市科创中心工作人员对《国际金融报》记者指出，年底相关部门会对上海的众创空间、孵化器等进行数据调研，对各种情况进行摸底，进行有效的监管，“毕竟是政府补贴项目，政府有责任定期去监督管理”。
在何伟看来，对于市场上出现的众创空间倒闭、联合办公室创始人跑路的消息，无需过多恐慌，“据我所知，政府认可备案的项目，发展得都不错，只是在发展过程中，需要一些创新”。
“目前，上海一些集聚高新技术行业、VR的联合办公室发展得就很不错。甚至有些联合办公提出了未来的衍生品，比如企业流量搭载、企业生态培养等，这些都将是创新的盈利模式。”何伟认为，“众创空间未来潜能巨大，只是在盈利模式方面，要学会自我突破创新。停留在老式的服务式办公室模式，除了租金低一些之外，其他方面与‘二房东’没区别的发展模式是显然不行的。”
一位众创空间投资人士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众创空间应该多学习科创中心，与高校、研究院等保持密切联系。“我现在投资的众创空间会参股到一些公司里面，随着这些公司的盈利，我们会有分红，这是众创空间盈利的一部分。但是同时，我们也要自己去创造新的价值，做技术与企业之间交流的桥梁。让一些科技创新项目，能够更为有效地找到变现方法”。
该人士也承认，目前的众创空间属于摸索阶段，“我们对盈利模式，发展逻辑都有些混乱，但是任何新生事物都不是一蹴而就，就如同学走路的孩童，总是要多摔几次，才能走得更稳当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