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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胆寒的职权骚扰,终究是狡诈人性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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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数年里日本职场最流行的关键词,大抵应首推“职权骚扰”(Power Harrassment)。Power Harrassment这一日式英文词汇诞生于2001年,由东京一所名为cuorec3的顾问公司,是代表取缔役的冈田康子及其团队建构出来的新词(パワーハラスメント),后来通常简称为“パワハラ”。以前日本职场的歧视现象,主要集中在性骚扰上,但踏入零零年代后,社会上开始对职场中透过职权衍生出来的滋扰情况日趋敏感,因此而出现此名词。2001年12月开始,透过定期与一般僱员面谈及不同形式的了解来搜集资料,到2003年正式确定,“职权骚扰”是针对在职场内透过职权等权力背景,超越本来业务的适当范围,持续地侵害劳动者的人格及尊严,令劳动者的工作环境不断恶化,或是让受害人处于不安的工作环境中。

多部日剧紧跟形势,从不同视角反映职权骚扰问题。《你家是我的事》中霸道女主的工作方式即游走于这一问题的边缘地带

“职权骚扰”现状

厚生劳动省在2012年曾列出一系列“职权骚扰”的典型个案,如针对身体的攻击伤害,或是损毁名誉乃至侮辱等精神侵害。另外,方法上可以是把受害人隔离,令他在职场内断绝人际关系,例如把受害人安排在封闭环境工作,又或是以无视态度处置。又如将大量不需要又或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给予受害人,以增添其身心压力。当然,更直接的就是以降职又或是辞退等直接损害利益的手段来加以威吓。

从实际施行层面而言,还可以有大量的阴暗地带,如推卸责任、否定沟通、甚至是加害人反装成为受害人等,难以一一尽录。由松岛菜菜子主演的2016年夏季日剧《营业部长 吉良奈津子》中,连她因接听电话导致没有聆听临时派遣员工的自我介绍,以及在女下属面前侃侃而谈自己的艰难育女经,都被他人提醒已经有嫌疑触犯了职权骚扰,可见今时今日早已进入草木皆兵、人心惶惶的地步。

“职权骚扰”无论从刑事又或是民事上都有可能触犯日本法律,从而导致不同形式的处分以及赔偿的惩罚。近年“职权骚扰”案例数量急升,涵盖了不同的职场范畴。以2015年为例,大坂府教育委员会的教育长便因为针对与自己意见不同的属下,透过调职及解僱等方式施行“职权骚扰”,结果被调查报告揭发,在3月11日被迫辞任教育长一职。另外,防卫省陆上幕僚监部的44岁班长,也因为在2014年3月至2015年6月期间,长期对部下施以语言暴力(“蠢蛋”及“视障”等),又会以军靴施袭,结果被加以短期停职的处分。又如2015年7月16日,滋贺县的警部及警部补被揭露长时间迫令手下辞职,同时又殴打对方脸部,以及用打火机近置于手下身体等,最终被处以减薪处分。仅举出一些近期发生的例子,好让读者明白到“职权骚扰”的犯滥情况。

《职场新女王》及《你家是我的事》

一向以回应社会现况迅速见称的日剧,当然也不会甘为人后,火速把“职权骚扰”的话题置于剧情中。由新一代女星武井咲出任女主角的《职场新女王》,正是摆明以“职权骚扰”为主题的日剧(2015年7至9月),当中不少角色的设定均是典型人物,如总务部次长浅野诚开口闭口均出言伤人,而部长高山彻太郎则是完全信奉男尊女卑等传统观念,可是又怕惹上“骚扰”投诉,于是步步为营的尴尬角色。而第三集更以纤维一课课长山川状太郎,来具体呈现“职权骚扰”的严重性。他长期欺凌在总务部工作的学弟平本大辅,强迫他把自己的私人消费以公费报销,也迫使部下在下班后要陪他应酬,而且更要下属付账。到最后终在武井咲主演的女主角吉井英美里在的鼓励下,由平本大辅向公司告密揭破,结果以山川被解僱收场。

以上当然是政治正确的处理,但有趣的是其实日本社会同时存在对立的声音。所指的是“职权骚扰”当然侵犯人权,但百分百的阻止上级以强硬手段去训练及催化员工成长,同时只会令大量企业寄生虫产生,令管理层陷入两难局面。

2016年夏季剧启播便立即取得最高收视率的《你家是我的事》,正好提出对立的论调。由北川景子饰演的房产经纪女王三轩家万智,是做事一丝不苟的业界天后,她的名言是没有自己卖不出的房子。第一集当她调职至新分店时,立即迫令数年来从没有卖出房子的经纪白洲美加,以人肉招牌的方式把地产广告牌挂上身,再命令她到新宿车站招徕客人。此举令分店课长屋代大为震惊,担心会惹上麻烦,于是立即派人去接美加回来。岂料万智知道后,更进一步把美加用胶纸封在椅上,迫使她要把所有客户的电话完成冷推销,以不找到人去看房子不可回家作威胁,甚至把美加的门匙锁起来。

以上种种当然是严重的侵权行为,但课长也不忘歎息,就是人肉广告牌的招徕手段,本来就是自己以往入行时的必经学习过程,但现在一切变成违法,连自己也难以再掌握可行及不可行之间的分寸。当然,《你家是我的事》中的漫画化设计,背后的目的不难看透,就是提出来在政治正确的法例背后,其实当中的所得及所失,是否又可以三言两语轻易交代。

《余裕世代又如何》的深层探讨

我个人认为宫藤官九郎的《余裕世代又如何》,肯定是2016年的日剧代表作,作品有太多角度可以切入分析,但针对“职权骚扰”部分而发的,早已看出远远超越同类型作品的层次。

作为食品公司营业员的坂间,因为下属山岸出错,在客户面前予以大声斥责,结果一度以为后者因此自杀,内咎不已。后来山岸被证实没有自杀,反过来由山岸带同律师向公司及坂间追究,以“职权骚扰”的罪名提出赔偿及严正道歉的要求,结果委曲就犯作罢。

宫藤官九郎作品对职权骚扰的思考深度远超其他作品

《余裕世代又如何》深刻的地方,就是“职权骚扰”情节中,施害人及受害人同属余裕世代的人物,简言之就是在社会上被认定是吃不得苦,做事马马虎虎的苟且代表,而且更不懂得与人沟通,是集体上的世代垃圾。可是在剧中,坂间第一次认真发火,希望好好尽自己责任,去监管下属的工作,便惹来如此出人意表的下场。由不懂得与人沟通乃至不可能发火的上司,去使出上世代的严斥法对待同世代下属,结果被“余裕怪兽”反噬一口。

仅是以上的设定,已经看到人眉飞色舞,令人拍案叫绝。背后也当然深刻地把日本社会对“职权骚扰”的误判作出严肃的讽刺批评──媒体一直把“职权骚扰”解读成世代之争,认为是上一代的管治文化早已过时,且不少有侵犯人权的争议,于是需要大加批判。可是宫藤官九郎提醒大家,其实一切也是人性的问题,只要游戏规则改变,人便会随之而变脸去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到头来,人性的狡诈才是最深层次的内在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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