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大广东瑶族代表赵丹丹：振兴家乡，但求耕耘不问收获
瑶寨自强，瑶歌不辍
时代周报记者 赵天琦 发自广东韶关
千百年前，为躲避战乱和统治者的剥削，大批瑶族人从黄河流域逐渐南迁至如今的广东省境内。经过世代的传承，瑶族这一分支逐渐演变成在大山之中游耕游居的“过山瑶”。在广东省北部的韶关市，乳源瑶族自治县的必背镇是“世界过山瑶之乡”。
2012年秋天，从瑶山中走出的瑶家“拉婢”（瑶胞对家中长女的通称）赵丹丹踏上了北上的旅程。她此行的目的，是作为广东省唯一的少数民族代表参加十八大。
“早日让瑶乡实现强镇与富民共进、美丽与发展共赢”，这是参加十八大接受采访时赵丹丹提出的发展目标。如今，当时的必背镇镇长赵丹丹已是乳源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局长。但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她表示当时的目标没有变。
“打民族牌、走生态路一直是乳源坚持的发展道路。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瑶妹’，我希望把工作重点放在瑶族文化的传承和延续上，将瑶族文化打造成我们地方的名片，甚至将它们进一步变成增加瑶胞收入的一种方式。让文化生态保护和经济社会发展之间形成共赢的模式。”赵丹丹向时代周报记者说道。
文明先进与文化遗失之间，总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对瑶家妹赵丹丹来说，不管多年来的工作岗位如何变迁，瑶族人的生活和文化，都是她关注的核心。
语文老师当镇长
提到赵丹丹，不少乳源人都会说：“那是乳源的名人。”这个从瑶寨里走出的十八大代表私下里性格爽朗，说话直来直往，有着浓浓的“瑶妹”气息。
“乳源这里山好水好，人情也好。”赵丹丹指着办公室窗外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青碧色的乳江自西向东流淌，河水清可见底，远方青山连绵起伏。
赵丹丹的人生轨迹颇有些波折，最初她并没走上仕途。1998年，从韶关大学少数民族中文系毕业的赵丹丹在乳源县一六镇中学开始了自己的教师生涯。十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改变了中学语文老师赵丹丹平静的生活。
2008年，乳源县统一招考干部。由于老师是事业编丹丹不能竞争教育局、旅游局等部门的职位。于是她选择竞争电视台副台长的职位，并竞职成功。
谈起这次人生转折，赵丹丹向时代周报记者坦承当时“有意为之”。“跳出教育系统，不再做老师是我有意识想要实现的目标。做老师当然可以奉献自己的力量，但我觉得需要更大的平台才能为瑶族同胞更好地服务。”赵丹丹解释道。
几年后，赵丹丹得到了又一个机会。2011年，乳源县乡镇领导换届，赵丹丹被提拔为必背镇镇长。必背镇位于乳源县北部，多山，是“过山瑶”的起源地，瑶族人口占75%，经济状况也相对落后。
上任之初，赵丹丹发现工作难度并不小。“刚过去的时候真是充满激情，但用一句话形容就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最大的问题就是资金缺口，没有钱，什么好的想法都办不成。”
据赵丹丹介绍，当时镇上每年的地方财政是100万元左右，而单是镇里运作的花销每月最少都要将近18万元。剩下的缺口就需要镇里自己想办法去争取，赵丹丹将这种方法笑称为“做高级乞丐去化缘”。
从乳源县财政到韶关市财政，镇长赵丹丹都没少跑，甚至有时候还会联系企业希望得到一些资金支持。中间经历过无数次可想而知的碰壁，赵丹丹都厚着脸皮坚持了下来。即使现在已调到县里，赵丹丹仍然时不时地帮着必背镇拉拉“赞助”。
赵丹丹坦言：“在镇里面筹钱很难，一般也就能筹到十万八万，但有多少钱就先做多少事。”但也正是靠着这十万八万的累积，必背镇的道路和引水工程等基础建设才有了快速发展。
增强造血能力
基础设施逐渐完善之后，赵丹丹也意识到，仅仅依靠“化缘”并不能实现瑶乡的长远发展。只有发展产业，增强自身的造血能力，瑶族乡镇才能真正发展起来，民生也才能进一步改善。
瑶乡山水秀丽，最突出的就是旅游资源。为了发展旅游业，赵丹丹在必背镇做了不少的尝试，包括鼓励农民种油菜花、向日葵，开通观光绿道等，但这些做法由于资金有限都没有取得很好的效果，真正成功的反而是村民自发做成的“瑶家乐”。
据赵丹丹介绍，必背镇上原本有一家企业在开发经营瑶寨景区，但由于企业实力不够，做的瑶寨景区经营了一两年就撑不下去了。加上一直没有引进其他有实力的开发商，瑶族特色旅游一直不温不火。
正为此发愁之时，必背口村村民自发组织的“瑶家乐”让赵丹丹眼前一亮。“当时有差不多十户条件比较成熟的人家在做，自己去接散客或者是旅行团来玩，根据游客的需要提供特色食物和住宿，也有原生态的瑶族歌舞表演。2012年做得最好，当时最好的几家单单依靠瑶家乐一年就有几万块的收入。我们也正是在那时拿下了国家3A级景区和广东省名镇的称号。”赵丹丹向时代周报记者介绍道。
除了旅游业，赵丹丹担任镇长时还为必背镇引进了一家茶叶公司，并在必背注册了一家新公司发展瑶山茶，取名为华瑶。“必背在山区，本身也种绿茶，但因为管理不当和销路不畅，大多都是农民自己摘来炒了卖，没有形成规模发展。现在，华瑶在必背有200多亩的茶田，并建了厂房。接下来，我们也希望能够让农户参与进来，让企业带动农户生产。”赵丹丹说道。
文化失传风险
一个瑶家“拉婢”从中学语文老师踏上仕途，想为瑶族同胞做实事，种种选择背后，其实受到父亲至深的影响。“我爸从生产队一直做到镇里的干部退休，在我们瑶寨里声望很高，很想要为瑶族同胞做实事。”赵丹丹向时代周报记者说道，“而且他很会唱瑶族山歌，还写了两三本瑶歌的书，很想要把瑶歌传承下去。他现在是肺癌晚期，有一次病发晕倒，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担心他写的书能不能出版。”
从必背镇回到乳源县，赵丹丹的工作侧重点发生了很大转变。“基层工作就是‘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做镇长时容不得半点松懈。回来之后的工作单纯很多，也十分 直接，就是传承和发扬瑶族文化，这对一个民族而言十分重要。”赵丹丹说道。
上世纪90年代，瑶族人开始在当地政府组织下从深山老林中迁出。据赵丹丹介绍，目前大部分瑶胞都已迁出，搬迁后的瑶族人，就医、就读、就业和交通方面都得到了改善，但与此同时，在文化认同和传承上的问题也开始显现。
“跟汉族一同居住可能会使瑶族文化慢慢缺失，这是我很担心的一个问题。尤其在农村，人们几乎没有文化传承和保护的意识，文化认同感的缺失会更严重。我教书的时候有一个学生，我从没认出他是瑶族人。他父母都是瑶胞，但上学开始就跟汉族同学一起玩，说起话来满嘴客家音，一点儿也听不出瑶族的痕迹了。”说到这里，赵丹丹有些担忧。
在赵丹丹看来，瑶族语言就是瑶族文化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如果瑶话都不会讲，那其他的瑶族文化也没有办法很好地传承下去了。除此之外，瑶歌、瑶舞、瑶绣也都有濒临失传的风险。
“在瑶歌中有些用词是古时候的瑶话，都是口口相传下来的，有些歌甚至都听不懂，所以很容易失传。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从不自觉地传承变成自觉地有意识地传承。2014年的时候，我们被列为广东省瑶族文化生态试验区，我现在也在做规划，不管最后效果如何，总好过啥都没做。如果能在瑶胞中扭转这种可有可无的心态，也算是成功了。”赵丹丹向时代周报记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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