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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路人甲

广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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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群众演员拿着简历在照相馆外寻找拍戏机会,偶尔会有剧组来此寻人。

② 待出镜的李孟兴有些无聊,用手拨弄着野草。他们在戏份较少时,坐在一起休息等候。

③ 一大早在碰运气的演员给群主留下联系方式,希望能接到活。

④ 凌晨四点,不少寻戏的群众演员一早就起床,在路边摊档买两元的早餐。

⑤ 跟组的群众演员收入相对稳定,但要跟着剧组扮演不同的“路人甲”。

⑥ 演员穿着戏服在吃饭,参加拍摄的群众演员会有一份免费的工作餐。

⑦ 在野外拍戏的时间较长,演员们都会带着椅子,方便自己休息。

镜头中一闪而过的身影,人群中面无表情的侧脸,“血泊”中寂静无声的“尸体”,街景中默默围观的背影……在影视作品中,你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些演员,但他们却必不可少,就像吃饭时你细细品味着菜肴,却不知不觉将米饭送进了嘴里。他们就是电影电视剧中的“群众演员”,又称“路人甲”。在国内最大的影视城之一横店周边,聚集着一万多名这样的“路人甲”,他们出现在1300多部影视剧中,但却几乎没有一盏聚光灯为他们照亮。

广州日报记者 邱伟荣 摄影报道

9月11日中午,浙江义乌机场,李连莲坐在一个红色塑料桶上,等候开往磐安县的大巴。她的目的地是横店。

横店,虽然只是一个小镇,却在中国声名赫赫。自1996年建成以来,已经有超过1300部电影、电视剧在这个小镇拍摄。它其实与我们的生活无关,但几乎每天都通过荧屏与银幕,以“画面背景”的形式闯进我们大脑的无意识区域。

一个多小时之后,李连莲顺利抵达,并在花厅村租下一间当地人的小房子。房子七八个平方,灰暗,老旧,窗口不时飘进炊烟的焦味。那天是周五,要到了周一她才可以到横店演员公会去办演员证。然后她会接受一个简单的培训,正式成为一名“演员”,她的梦想之旅就此开始。

“演员”前面还要加上一个定语——“群众”。群众演员,又称“路人甲”,对“路人甲”的英文意译叫“no body”,这个名称意味着她将在影视这一最容易扬名立万的行业里彻底丢失自己的姓名。

但她是那样快乐而充满憧憬,这和她第二天结识的广西女孩张冬梅形成了鲜明对比。张冬梅来到横店刚好半个月,接了4次通告,也就是扮演过4次群众演员。

“每天工作8小时,报酬是50元,超过8小时每小时6元加班费,抹血加10元到20元,躺在水里加20到30元,演死人加10元到20元红包。”张冬梅说。

“听上去并不难,不是吗?”李连莲说。

她还不知道“躺在水里”的意思不是躺一会,很可能是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包括在冬天;演死人则可能是在大热天穿着厚厚的衣服,一动不动地固定在滚烫的地板上。张冬梅曾在半个月里干了6天活,每天从早上4点干到凌晨12点,得到的报酬却一共不到500元。

如果是武行群演,还会面临人身危险。比如拍摄时在爆炸中飞出、从高处跌落、在战斗戏中对打等场面,稍有不慎就可能受伤。

每天晚上8点到12点是接通告时间,“横漂”们要尽可能多地加入QQ群,里面会有群主发布通告,通告一出,立即报名。被选上的人会收到私聊信息或者电话通知。大部分人会在失望中入睡,被选中的人则要在早晨4点左右起床,在街边小摊买一份2元钱左右的早餐,在漆黑的夜色中等待剧组派来的大巴。

也有一些没有得到通知的人,一样会去等待,希望名单中的某一人因为突发原因无法工作,就能补上去,这在他们这一群体中叫做“捡鸽子”。“捡鸽子”的成功率很低,因为放鸽子会付出沉重的代价,人们即使生病,大多也会选择坚持。

群众演员的身份分为群演、群特、特约3个梯次,对应的8小时报酬是50元、70元和200元以上。在播出的影视作品中,群演连脸都看不清;群特会露个脸,一般不到一秒钟;而特约则不但露脸,还有台词,比如“是”、“遵命”、“救命啊”……

在1万多名“横漂”中,小部分抱有重走王宝强成名之路的梦想,而绝大多数的终极目标就是成为特约演员,因为做到特约,收入大体可维持体面的生活。不过,能做特约的人少之又少。最重要的还是外表要高要帅要漂亮,这是基础性条件。外貌这一门槛直接否定个人后天的努力,因为究竟“混”得怎么样主要取决于他们的先天条件。

张冬梅自认先天条件不好,所以半个月内就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悔意,她把这些心得分享给先天条件相似的新朋友李连莲,但李连莲眼中依然闪烁着希望和激动的光。

横店有很多很多的群众演员,也“演”了很多很多部戏,但却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是谁。时间长了,就连自己也忘了演过什么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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