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
小石碑胡同
烟袋斜街与小石碑胡同夹角的地方，就是前海东沿居委会。老于就在居委会工作。他因酷爱无线电，又喜爱电视剧《潜伏》，被同事们笑称“于站长”。这两年，陆续有游客打听小石碑胡同，说《潜伏》里“余则成”、“翠平”一家曾在小石碑住过，在这里养鸡、捡鸡蛋、监视日本翻译官太太。老于听了很吃惊：“不会吧！”
邻居们分析，最有可能成为“翠平家”的就是居委会隔壁的那栋小四合院。房子是私房，住着一对老夫妻。老于找老太太问“潜伏”的事，老太太觉得不大可能，“我起小就住这儿。”那翠平和她的鸡蛋、余则成和他的电台到底在哪里呢？
探 访
一不小心成了“余则成”邻居
最近，大量纪念抗战的回忆文章见诸报端，有报道说，小石碑胡同曾经有地下党的电台，共产党人王文就是“余则成”的原型之一。于是，时不时有逛烟袋斜街的游客会拿着报纸来找，问居委会“‘余则成’家住哪儿？”50多岁的老于在居委会工作，外号“于站长”，他觉得弄清楚“余站长”家住哪儿是己任。不过，他怎么也不相信，“余则成”能跟他是邻居。
“我一直住广福观，离小石碑胡同才200米，2007年才搬走，就没听说过《潜伏》的原型在附近住！2008年之后我就进了居委会，居委会就在小石碑胡同，也没听老街坊说过这事。不过，我倒是听说，抗战期间什刹海确实有地下党的电台。”
地下电台的故事，老于知道的还真不少。他说，日本人被打跑后，国民党更视地下党的电台为眼中刺，特意招募“燕子李三”的徒弟搞破坏，这人外号“赛狸猫”，穿房越脊如履平地。国民党特务怀疑谁家，就让“赛狸猫”上谁家房顶儿守着。后来真得逞了，党的电台被破获，多位地下党员连遭捕杀。
“跟‘余则成’做邻居——那敢情好。不过，我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我们这儿没有大得可以养鸡的院子。”
故 事
“余则成”俩月凑齐一台发报机
公开的报道记载，“余则成”确实在小石碑住过。1942年初冬，共产党员王文携“母亲”陈老太太、“妻子”王凤岐，一家三口住进小石碑胡同11号，租了两间小平房。后因院子小、房子少，还有点儿吵，没多久，一家三口搬到了附近的大石桥胡同7号院，房东是日本宪兵队翻译官，对门儿是伪警察所的张警长。在日本人占领的北平城，有这么二位罩着，安全多了。
王文1917年出生，1931年参加红军，1934年加入共产党。1938年到莫斯科学习无线电通讯和情报工作。落户大石桥后，王文把在妙峰山游击区使用过的5干瓦电池发报机秘密运进北平。没承想，北平城里交流电线多、干扰大，天线又不能架得太高，电台输出功率太小，和平西情报站的电台一直通联不上。王文决定自己组装一部发报机。
在日伪统治下的北平城组装一部电台，其困难和危险可想而知。他只能利用隆福寺、护国寺、白塔寺的庙会，从地摊上买旧零件，游击采购，整整花了2个月才凑齐了电台的零部件。在日伪统治下的北平，不可能明目张胆架天线。王文就弄了个粗铁丝，白天晾衣服，晚上搭上电台的线，就成了天线。为了增加天线的高度，王文将30多米长的天线拉出，拴在两根竹竿上，放在南房上。就这样，由什刹海畔发出的红色电波，得以飞越古城传到平西。
讲 述
“余则成住哪儿”诱人破解
老于原住在广福观，2007年广福观腾退，他搬到小石桥胡同，与王文一家的大石桥胡同紧挨着。每每经过大石桥，老于会想起70多年前那为抗战临时组建的家庭、那座凌晨发出红色电波的老院子。但是，上哪儿找去呢，都70多年了。哪个院子都满满当当，早已没了当年的模样。
史料记载，大石桥胡同7号院是独立的院落，南北两个院，各6间房，有足够的地方，给王凤岐养鸡。王凤岐虽然扮演的是位职员太太，可实际上，当时党的经费很紧张，一家三口连饭都吃不上。
天黑以后，王凤岐不得不换上旧衣服，悄悄到菜市场捡菜帮子、烂萝卜，回家煮着吃。后来，她干脆养起了鸡。养鸡不仅可以改善生活，跟日本翻译官太太套近乎，还能借喂鸡、捡鸡蛋、开门找鸡的机会，观察院子内外、胡同里的情况。
大石桥胡同的暗战只坚持了1年半，1943年8月7日，王文接到上级通知：撤离！当天午夜，王凤岐用包袱裹好收报机，送到东四十一条胡同西口交接点，随后一家三口悄然离开京城。
“无名英雄才是真英雄”
王文原名吴启满，安徽人，新中国成立后，曾任天津市公安局副局长，1992年去世。王凤岐原名刘桂芬，河北人，新中国成立后，担任过北京市公安局边防检查股股长。刘桂芬比吴启满要大一岁，1916年出生，但是公开的资料没有显示老人已经离世。两个人的资料都不多，是否是真夫妻也不见有记载。
有老街坊告诉老于，小石碑胡同老11号院就是现在的16号。居委会是18号，挨着16号。16号院是私宅，住着一对老夫妻。大门紧闭，老于特意去敲门，问起“潜伏”的事。老太太说，自己的父亲原本在河北高碑店教书，1937年日军侵华，父亲带着一家人进城逃难，从此失去工作。“具体什么时候买的这个院子我不知道，但是我一出生就住在这里了，那是1944年。也许1942年他们（王文一家人）确实在这里落过脚吧。谁知道呢。”
房子2007年翻盖过，崭新，整齐。老于看了看，院子太小，在这里养鸡、发报都不可能，至多也就是一家三口刚来时，在这里落过脚。但是，老于并不失望，他觉得既然是暗战，好多事情就应该说不清楚。“地下工作越不起眼越好，扔进人堆儿里见十回面都不记得，这才是最高境界，无名英雄是真英雄。不管是小石碑还是大石桥，总有这么一处地下电台，为赶走日本侵略军做过殊死的努力，知道这个就行了。”
本版撰文
北京晨报首席记者 崔红
本版摄影
首席摄影记者 蔡代征
